“没被选上的不是你们不行,是我嫌你们的命不够硬。”
这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跳板最下面。
小泥鳅正蹲在缆桩上,抓着半截啃了一半的红薯,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不知从哪摸来的青蟹。
他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赵大海,显然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小泥鳅。”
“到。”
八岁的孩子蹭一下从缆桩上蹦下来,红薯掉地上都没捡,光着两只脚丫啪啪的跑到赵大海跟前。
赵大海没让他上船。
他伸手到脖子后面解开了那根细麻绳。
一枚玉佩从他领口里滑出来,晨光落在上面,玉器内部那丝极淡的蓝色微光若隐若现。
赵大海蹲下身,把玉佩挂在了小泥鳅的脖子上,又把麻绳系了三道死扣。
小泥鳅低头看着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玉,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都没出声。
“叔要是没回来,”赵大海的声音很平稳,“你就把这东西还给你翠花嫂子。”
小泥鳅的下嘴唇被咬的发了白,他使劲点了两下头,眼圈都红透了但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码头上安静的只剩海浪的声音,旁边的铁牛抱着铁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钟翠花就站在三步之外,她没有哭。
她走上前,两只手抓住赵大海的右手,十根手指扣进他的指缝之中,掌心滚烫。
她和赵大海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了几秒,然后翠花松开手退后一步,脊背挺的笔直。
入夜。
老宅地下密室里,马灯的火苗映着石壁。
赵大海将旧海图摊在条桌上,右手食指套着玉扳指。
玉器内部的蓝光稳定的照亮了纸面。
金瞳开到七成,那些隐没在底层的暗礁记号和洋流标注以及磁偏角数据,一道道的浮上来。
他没有用笔,而是拿着一柄猎刀,刀尖蘸了碳墨在防水羊皮纸上一笔一划的刻。
三十分钟后,四大危险区的坐标和唯一的生命航道,以及三处强磁暴干扰带的边界线被刻进了羊皮纸里。
赵大海将羊皮纸折成四层塞进防水油纸袋,并用粗针缝死了袋口。
随后他走到角落搬开预制板,沿着竖井下到三十米深的寒泉边。
血珊瑚静静的立在岩缝中,比起展销会上通体剔透的模样,它现在的红光暗淡了整整七成。
但赵大海知道,这核心髓部里面残存的源质仍然够用一次。
他用油布裹住珊瑚,塞进铁皮弹药箱,咬紧卡扣提着箱子原路返回。
天亮前最后一个时辰,四个人挤在大通铺上,没人睡着。
赵大海平躺在中间,左手边是红叶,右手边是紫萱,翠花靠在床头的墙壁上,膝盖抵着赵大海的肩膀。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都在依偎着彼此,贪婪的享受着离别前的最后一次温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