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伸手摁灭了仪表盘所有的背光灯，包括转速表和油压表以及航速仪。

整个驾驶室陷入黑暗之中。

赵大海拧动点火钥匙。

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小，嗡鸣声几乎和海浪混在一起。

赵氏二号开动起来，船身震动了一下，平稳的滑离泊位。

缆绳从桩头脱落，垂进海水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张德发站在码头上，看着大船离开，手在发抖。

船刚脱离泊位，赵大海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斜着朝右舷方向划了一下。

铁牛看懂了。

满舵右转。

船头偏离深水主航道的方向，朝着浪头村东侧一片漆黑的水域开了过去。

那片水域在本地渔民嘴里叫魔鬼浅滩。

那里吃水不到三米而且到处都是暗礁。

涨潮时的水面看着平静，退潮后能露出几十个石尖。

二十吨以上的铁壳船开进去，底部的龙骨都会被暗礁切开。

正因为这样，这片水域不在任何人的监控范围内。

没人会把五十吨的远洋船往那里开。

铁牛单手发力打满舵盘。

船身在惯性中划出弧线，船头对准了浅水区。

赵大海走出驾驶室，站上了前甲板。

蛤蟆镜被摘下来塞进夹克口袋，赵大海开启了眼里的竖瞳。

蓝光从瞳仁外圈扩张，视线穿透水面。

海水在他的眼里变得透明。

水下两米有三块并排的暗礁。

左侧礁石顶端距离水面不到一米五，右侧两块之间有一道四米宽的缝隙。

赵大海的右手食指微微向左偏了三度。

驾驶室里的铁牛看到手势，把舵盘跟着转了三度。

船身从缝隙中滑过去。

水下四米有一道礁脊。

赵大海视线沿着礁脊扫过，在偏北的位置找到一个凹槽，深度刚好容纳赵氏二号的龙骨通过。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压了一下示意减速，随即食指划向右前方。

铁牛随之调整航向，把油门压到怠速。

赵氏二号的船底擦过礁脊凹槽。

船体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右舷那两块废铁皮补丁的边角刮在礁石表面。

铁皮被岩石扯开。

第一块铁皮从焊点处断裂并沉入水里。

第二块也紧跟着脱落，铁皮在水下打转磕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后消失不见。

赵大海低头看了一眼。

两块废铁皮从下水那天起就焊在船身，它们误导了探子的望远镜，让外事办的随员产生错觉，也瞒过了渡场一郎的红头文件。

现在它们没用了。

赵大海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方水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赵氏二号在魔鬼浅滩中走了一段海图上没有的航线。

左绕三度右切五度，中间配合着加减速。

每一个转向都控制到位，让大船在暗礁丛中穿行。

张德发站在码头上，没发现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

他亲眼看着船消失在浅滩夜色里。

现场听不见触礁的动静，也没响起进水警报，海面十分安静。

他身子一软，坐在了身后的废铁堆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