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从内部开始变得发黄。
一种惨淡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昏黄光线,从雾气的底层开始往上渗透。
赵大海的右手始终搭在舵盘上,左手自然的垂在身侧。
他能感觉到脚底钢板传上来的温度在降。
不是海水凉了,是船底下的东西在换。
墨黑的海水在船首劈开的浪花里露出了真面目。
一种黏稠的、带着一层油光的暗红液体从船体两侧涌了上来。
甲板缝隙里渗进来的水珠落在铁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惨白的气泡从水下翻上来之后就无声的炸开,炸完之后水面上连个涟漪都不剩。
空气里异常的憋闷,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整个船舱里都密不透风。
赵大海按了按左胸内兜。
那截缠着红线的黑发贴在胸口的位置,旁边紧挨着一颗陨石碎片。
东南方向上,三短一长的脉动压在胸腔里,比三个小时前又清晰了一截。
底舱口传来铁器碰撞的闷响。
刀疤刘的半个脑袋从舱口冒出来,他刚往前方扫了一眼,整张脸的血色就全没了。
“磁暴区。”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死死抠着舱口边缘的铁沿。
那道从眉骨劈到嘴角的旧刀疤在惨黄的雾光里拧成了一道白线。
赵大海没有回头。
刀疤刘没等他开口,整个人从舱口弹了出来。
他直接冲向底舱的角落,徒手拽出了三卷比拇指还粗的麻绳,声音都已经变了调。
“绑上!他妈的全都给我绑上!”
六个水手被这一嗓子震的浑身一激灵。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上次出海的记忆就直接涌上心头。
铁钉从甲板缝里拔地而起四处乱飞,外层钢板在磁力下活活撕裂进水,巨大的涡流吸力把五十吨的船往海底拖拽。
所有人同时动了。
瘦猴第一个把麻绳往腰间缠了三圈,死死勒在绞盘底座上,绳结打的手都在哆嗦。
赖皮阿贵两手并用把自己拴在左舷的铁柱上,绳头咬在嘴里拽紧。
其余四个人各自找了锚桩和栏杆,麻绳紧紧的勒进棉衣里,有人已经开始闭眼了。
刀疤刘是最后一个绑完自己的。
他把绳头绕了五圈打了个死扣,后背贴紧舱壁,指甲都嵌进了铁板的漆皮缝隙里。
所有人咬紧了牙关,等待着地狱重演。
赵氏二号的船首切进了暗红水域的边缘。
磁暴区苏醒了。
赵大海的脚底板猛的一麻。
整条船从龙骨到桅杆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嗡响,船身随之剧烈摇晃并传来一道极大的拉扯力。
暗红色的海面上气泡骤然加密,高频磁振从海底矿脉网里窜上来,整个水面都因为震动碎成了无数细密的褶皱。
那股拉扯力来了。
从前方、两侧、下方,同时往船壳上咬。
五十吨的铁壳船发出钢铁挤压的声音,船身微微一颤。
甲板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大海站在驾驶室外侧的甲板上,他没有开眼。
右眼深处那条封死的支线经脉安安静静的,暗金底纹沉在瞳孔底部纹丝不动。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全功率的爆开竖瞳,拼着口鼻流血去透视两百米深的海底矿脉分布。
同时,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能像上次归途那样大规模的调动体内的源质去直接镇压,那样就会导致体内的源质彻底失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