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正在检查水压机的液压系统和模具夹紧机构:“压力理论上是够了。关键是模具。炮尾形状复杂,有曲面有凸台,对合模精度要求高,锻造时金属流动要控制好,不然容易产生折叠或充不满。咱们得跟厂里的锻模老师傅好好合计,可能要设计多套预锻模和终锻模,分步成型。”
他们找到厂里一位姓孙的老锻工,据说当年给鬼子锻过中型舰炮零件。杨勇直接把炮尾图纸摊开:“孙师傅,这玩意儿,您瞅瞅,用咱们这台水压机,几火(次加热锻造)能打成?难点在哪儿?”
孙师傅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手在图纸上比划着,最后吐了口唾沫:“杨工,这物件儿……三火成不了,起码得四到五火!难点在这几个凸台和弧形过渡处,一锤下去,料往两边跑,凸台这儿可能没料了。得先做个预成型模,把大致的凸台和弧面先挤出来点,再用精锻模修形。这模具的设计和制造,是个功夫活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功夫不怕!就怕没路子!”杨勇高兴了,“孙师傅,这模具设计,您得多费心!需要什么材料、工具,只管提!咱们一起把这硬骨头啃下来!”
与此同时,另一路由老周亲自带队,深入钢铁腹地。他们直奔鞍山、本溪的钢厂。在炉火通红的炼钢车间,老周不像杨勇那样风风火火,而是静静地观察,仔细询问。
在本溪钢厂的特种冶炼车间,他拿着小本子,记录着电炉的容量、炉衬材质、精炼手段。“咱们要的炮钢,不是普通建筑钢。”他对钢厂的技术负责人强调,“纯净度是关键!硫、磷这些杂质,必须控制在万分之几以下,非金属夹杂物的级别要降到最低。现有的工艺,脱硫脱磷能做到什么程度?有没有炉外精炼的可能?”
技术负责人翻出生产记录:“周工,我们现在用的是电弧炉加氧化法,脱磷还行,脱硫差点,主要靠造高碱度渣。炉外精炼……鬼子以前有个简单的钢包喷粉设备,但坏了,一直没修。”
“想办法修复!或者土法改良!”老周态度坚决,“炮钢里夹杂物多,就像人身体里有砂子,看着没事,一受力(承受高膛压)就可能从那里开裂。这是要命的事!”
在轧钢车间,他关注的是炮管用钢坯的轧制工艺。“这么大截面的钢坯,要保证内部组织均匀,不能有中心疏松或偏析。轧制温度、压下量、冷却速度,都得有严格规程。还有,后续的锻造比,钢厂能提供多大直径的原始钢锭?这决定了咱们炮管毛坯的最终质量和成材率。”
除了材料和加工设备,老周还特别留意了热处理车间的深井式热处理炉和大型淬火槽。“炮管毛坯锻好后,需要正火、调质,炮尾和闩体需要表面淬火。这些炉子的温度均匀性、控温精度、淬火介质的冷却能力,都必须满足要求。”
摸排工作紧张而细致地进行了一个多月。杨勇和老周的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问题、建议和一个个老师傅的名字、特长。每天晚上,无论在多简陋的驻地,他们都要碰头汇总,把当天摸排的情况标注在地图上,梳理出一个个“资源点”和“问题点”。
当这份浸透着汗水、沾着机油和钢灰的《东北重炮生产资源全域摸排报告》最终完成时,厚厚的一摞,分门别类,数据详实。不仅有每一台关键机床的精确状态评估、修复建议、加工能力边界,有各家钢厂特种钢冶炼、锻造、热处理能力的详细分析,还有一份初步梳理出来的、可供重炮生产调用的老师傅和技术骨干名单。
杨勇翻着报告,虽然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老周,这下心里有底了!机床能修,钢厂能炼,老师傅们都在!咱们这网没白撒!”
老周沉稳地点点头:“是啊,家底摸清了,哪儿厚哪儿薄,心里明镜似的。接下来,就该根据这份家底,量体裁衣,制定咱们的重炮量产方案了。这第一步,走得扎实。”
报告很快送到林烽案头。林烽仔细翻阅后,用力拍了下桌子:“好!这才是干事的样子!有了这份报告,咱们的重炮量产,就不是空中楼阁了!传令,立即召集相关厂矿负责人和技术骨干,到奉天开会!基于这份摸排报告,正式启动重炮量产方案制定!”
东北的黑土地上,关于重炮的梦想,在扎实的摸排之后,即将进入更加激动人心的蓝图绘制阶段。坚实的根基,已然打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