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强洗听见了,问李均:“老李,歼击航空兵是啥?”李均说:“就是开飞机打敌人的。”何强洗点点头:“那得好好打。我的钢在上面呢。”
飞机在天上飞了半个小时,编队、爬升、俯冲、转弯,最后通场。六架飞机排成一条直线,从机场上空呼啸而过,发动机的声音像打雷。何强洗仰着头,看着那六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去,银光闪闪,尾巴后面拖着白烟。
“老李,这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他喊。
李均也仰着头:“何师傅,过年放鞭炮是听响,这是看飞机。”
飞机降落,飞行员们从座舱里爬出来。第一个起飞的那个年轻飞行员跑到何强洗面前,敬了个礼:“师傅,您的钢,好钢。发动机稳得很,一点振动都没有。”
何强洗咧嘴笑,把钢锭塞回兜里:“好就行。好就行。”
黑脸将军走过来,握住何强洗的手:“何师傅,谢谢您。没有您的钢,没有这飞机。”何强洗被他握得手疼,但忍着没抽回来:“不谢。我就是个打铁的。”黑脸将军说:“打铁的打出了飞机,这是本事。”何强洗说:“那是。我炼的钢,能上天。”
晚上,何强洗在火车上睡着了。钢锭揣在兜里,硌着大腿,他翻了个身,没醒。李均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火车在夜色中飞驰,车头喷出的白烟在月光下飘散。他想起白天那个年轻飞行员说的话——“师傅,您的钢,好钢。”
他笑了。何强洗的钢,从瓦窑堡到沈阳,从沈阳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机场,从机场到天上。那些飞机,会飞在祖国的蓝天上,保卫这片土地。
明天,何强洗回到瓦窑堡,又要开炉。还有二十九架等着炼,明年还有五十架,后年一百架。一架一架地造,钢一炉一炉地炼。何强洗的钢,会装在一架又一架飞机上,飞上蓝天。那些飞机,会排成队形,从机场上空呼啸而过,像今天一样。
李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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