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座舱不够用,二十三个人轮流练,一人一天。何强洗每天都来,蹲在铁皮棚子外面看。李均问他:“何师傅,您不回去炼钢了?”何强洗说:“炼。但得看着他们练好了再炼。不然我的钢白炼了。”
练到第十天,年轻飞行员已经飞得很稳了。起飞柔和,转弯平顺,降落准头也好。教官说:“你行了。明天上真机。”年轻飞行员紧张了:“教官,我才练了十天。”教官说:“十天够了。野马你都飞了五百小时,喷气机就是手感不一样,习惯就好。”
年轻飞行员爬出来,何强洗又递缸子:“明天上真机?”年轻飞行员点点头,手有点抖。何强洗拍拍他肩膀:“别抖。我的钢在上面,稳当。你好好开,别怕。”年轻飞行员说:“何师傅,我不是怕。我是紧张。真机跟模拟器不一样,模拟器摔了没事,真机摔了……”何强洗打断他:“真机也摔不了。我的钢,结实。”
黑脸将军走过来,对年轻飞行员说:“明天第一架,你上。别紧张,就当模拟器开。”年轻飞行员立正:“是!”
第二天,真机试飞。何强洗又来了,蹲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钢锭。年轻飞行员爬上飞机,座舱盖关好,发动机启动。何强洗盯着那架飞机,嘴里念叨:“我的钢,我的钢……”李均说:“何师傅,您别念叨了,人家要起飞了。”何强洗不听,继续念。
飞机加速,离地,昂头。何强洗站起来,仰着头看。飞机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降落的时候,主轮接地,擦出一缕白烟,前轮跟着接地,稳稳当当。年轻飞行员爬出来,脸涨得通红,冲何强洗喊:“何师傅,您的钢,好钢!飞机稳得很!”
何强洗把钢锭往天上扔,差点砸着自己。李均接住了,塞回他手里:“何师傅,您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何强洗嘿嘿笑:“改不了。高兴。”
晚上,何强洗在火车上睡着了。钢锭揣在兜里,硌着大腿,他翻了个身,没醒。李均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明天,何强洗回到瓦窑堡,又要开炉。还有那么多飞机等着炼,那么多飞行员等着开。何强洗的钢,会装在一架又一架飞机上。那些飞行员,会开着它们飞上蓝天,保卫这片土地。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李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白天何强洗扔钢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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