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定。”
下午五点,老城区后街。
这里是京州的背面。错综复杂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遮蔽天空,巷子里弥漫着炸臭豆腐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几家挂着“电脑维修”招牌的黑网吧藏在民房里,门口停满了落灰的自行车。
赵晓宇背着琴包,蹲在一家名为“极速网络”的后门台阶上。
他没进去。
未成年人查得严,老板这几天不敢顶风作案。
他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用鞋底蹭着地上的青苔。
这日子真没劲。
回家是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学校是听不懂的天书。只有手里的吉他还是热的。
一道影子投下来,挡住了夕阳。
赵晓宇抬头,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地抓起琴包就要跑。
“跑什么?怕我把你抓回去给你妈领赏?”
林远单手插兜,堵住了巷子唯一的出口。
赵晓宇停下脚步,警惕地退到墙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到底是不是我妈派来的卧底?”
“我要是卧底,现在来的就是你家司机老刘了。”
林远走过去,伸手,“琴给我。”
“干嘛?”赵晓宇抱紧琴包,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
“昨天不是说教你滑音吗?”林远也不废话,直接上手,稍一用力就把琴包拽了过来。
拉链拉开。
红色的芬达电吉他暴露在空气中。
林远左手按住品格,右手拇指和食指搭在琴弦上。
“看好了,摇滚不只是扫弦和嘶吼,还有这种玩法。”
指弹。
这在2008年的京州,绝对是个稀罕物。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磕磕绊绊地练着53231323,或者模仿着beyond的扫弦。
林远的手指动了。
押尾桑的《fight》。
虽然没有音箱的失真效果,但这首曲子本身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节奏感,通过击板和点弦技巧,依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笃笃――铮!”
右手手腕敲击琴箱模仿鼓点,左手在指板上快速滑动,泛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密集的音符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在这个破败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赵晓宇嘴里的烟掉了。
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特么是人能弹出来的?
一个人,一把琴,竟然弹出了整个乐队的效果!
林远的手速极快,指法眼花缭乱却又精准无比。
一段高潮过后,他猛地按住琴弦,余音戛然而止。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炸臭豆腐油锅的滋啦声。
林远把吉他递回去。
“想学吗?”
赵晓宇咽了口唾沫,膝盖发软。
刚才那种防备和桀骜不驯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大神!
“大哥!不,师父!”
赵晓宇扑通一声就要跪,“教我!只要你教我这个,让我干啥都行!”
林远单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拎起来。
“想学这招,得先把基本功练扎实。”
林远从兜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初三物理课本,拍在赵晓宇胸口。
“这周的物理作业,关于声波和频率的那章,搞懂了频率,你才能明白泛音是怎么出来的。”
赵晓宇看着手里的物理书,脸垮了下来:“啊?还要学物理?”
“你可以不学。”林远作势要走,“那我去找别人教,反正想学这首曲子的人多得是。”
“别别别!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赵晓宇死死抱住林远的胳膊,生怕这个大神跑了,“这周末我就回家补课!保证把这章吃透!”
林远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这个满脸急切的少年。
“成交。”
“这周末晚上,带上你的琴,去我家。”
林远报了个地址,“要是物理题做不出来,连门都别想进。”
赵晓宇如获至宝地点头,抱着那本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物理书,像是抱着通往摇滚殿堂的门票。
林远看着少年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青烟散开。
搞定。
他今天见赵曼,看上去莽撞,但心中早已有底,赵曼大公无私,唯一的软肋就是儿子。
自己得搞定赵曼,这样才能在妇联站稳脚,才能紧紧贴在宋婉身边。
这一世,我如履薄冰,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