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石狮子上的契书在晨风中轻轻抖动。陆天恒的本命灵力印记在纸面上散发着微弱的光——铁证如山。
陆天恒的脸色在一息之内经历了苍白、铁青、涨红三个阶段。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陆沉看着他。
“陆长老。”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为了省下养我的灵石,逼苏家接盘一个被你定性为废物的儿子——联姻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再无瓜葛,你的本命灵力印记盖在上面。”
他伸手,指了指石狮子上那张泛黄的纸。
“那时候怎么不谈血脉孝道?”
陆天恒的喉结动了一下。
姜素云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她的嘴张了两下,挤出来的声音发涩。
“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沉儿,不管什么契书,你身上流的终究是陆家的血。血浓于水,白纸黑字怎么能断——”
“能。”
陆沉打断她。
“灵脉城城主府仲裁律例,第三卷,第十七条。”他的语气像在背书,“入赘契书一经双方本命灵力签押,即刻生效。赘婿自签契之日起,户籍、血脉归属、财产分配权均归入娶方宗族。原族不得以任何名义索取赘婿及其配偶之财产、修炼资源、功法传承。”
他看向陆天恒。
“第十八条。违者以侵占他族财产论处,由城主府执法司裁定。”
他拍了拍手。
“陆长老,法理上——我是苏家的人。跟青云宗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阵旗的声音。
陆天恒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金丹境后期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但始终没有释放出来。
不是不想。
是不能。
玄清子的阴影还笼在头顶。
而且——契书上的本命灵力印记,确实是他自己的。
当初为了甩掉这个“废物”儿子,他把入赘契书的条款写得极其绝情。“死生祸福,与陆家再无瓜葛”——这十个字是他亲手拟的。
那时候他觉得陆沉一辈子就那样了。筑基都不一定能到,一个废物送出去就送出去了,条款写绝一点,省得将来苏家反过来找陆家要抚养费。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这份契书会被自己的儿子,钉在自己面前的石狮子上。
“你——”陆天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沉已经不看他了。
他伸手从石狮子上取回那份契书,折好,重新揣进怀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收一张用完的购物单。
然后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
“陆长老。”
“如果想买资源,可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如果想套近乎白嫖——”
他偏了偏头,朝街尾的方向努了努嘴。
“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陆天恒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陆云霄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折扇攥在手里快要被捏断。
姜素云的眼泪彻底收了,脸上的温柔一丝不剩,露出底下那张刻薄的脸。
三个人站在苏家大门外,进不去,走不掉。
沉默持续了十息。
陆天恒的灵力波动突然变了。
不是爆发。是收敛。
他把所有的怒气压了回去,脸上重新浮起那副端方持重的表情。
他把所有的怒气压了回去,脸上重新浮起那副端方持重的表情。
“好。”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就走。
三道遁光再次升空。
但这次的方向不是青云宗。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位。
城东。
赵鸿轩的地盘。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苏伯渊。
苏伯渊的脸色很难看。
“岳父。”陆沉走回院子,蹲下身,重新拿起那面阵旗。
“赵家的仲裁文书,还剩几天?”
“四天。”
陆沉点了点头,把阵旗嵌进节点。
“来得及。”
苏伯渊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但赵鸿轩背后那个人——”
“我知道。”陆沉头也没抬。
他的手指按在阵旗上,灵力灌入。面板上,阵法经验值跳了一下。
“岳父,赵鸿轩的仲裁文书上,写的什么理由?”
苏伯渊沉默了两息。
“说苏家无力经营,药田荒废三成,按灵脉城资源管理条例——闲置超过半年的灵田,可由城主府强制转让。”
陆沉嵌完最后一面阵旗,站起来。
“那块药田,现在还剩多少产出?”
“不到四成。”苏伯渊的声音涩得厉害,“缺人手,缺灵肥,更缺——”
院墙外,护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家主!赵家来人了!递了张帖子——说明天午时,城主府公开仲裁,请苏家家主到场!”
苏伯渊的拳头攥紧。
陆沉接过护卫递进来的帖子,扫了一眼。
帖子末尾,除了赵鸿轩的签押,还多了一道灵力印记。
金丹境后期。
陆天恒的。
陆沉把帖子翻过来。
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笔迹端正,一丝不苟。
——“不孝子陆沉,窃据苏家,侵吞宗门遗物。陆家与赵家联名呈请,恳请城主秉公裁断。”
陆沉看完,把帖子递给苏伯渊。
苏伯渊看完,手都在抖。
“他从苏家大门走到赵家,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苏伯渊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份联名呈请——他是早就准备好的。”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手上沾着的灵石矿渣粉末,慢慢搓了搓手指。
然后他问了一句。
“岳父,灵脉城城主——收不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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