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02·星期五·18:10·出租屋·多云·33c’
连着干了两个礼拜的三份工循环,身体已经形成了某种麻木的惯性。
每天凌晨四点到八点快递站,九点到五点工地,晚上十点到两点网吧。
中间的空档就是回家吃饭、检查苏青青的数学作业、睡三到四个小时。
日子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件接一件往前走,长得都一样。
今天工地提前收工了,工头说下午有雷阵雨不让上架。
我骑车回来的时候刚过六点,天还亮着但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那种暴风雨前闷得人喘不上气的黏腻。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屋里没人。
灶台干干净净的,没有做饭的痕迹。
水池里没有泡着的碗碟。
餐桌上放着一张字条,她的字:“妈去菜市场了,晚点回来。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热。”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碗粥和两个馒头。
我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分。建设路菜市场五点就收摊了。
拨了她的手机。响了八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第三声的时候接了。
“宝儿?”背景里有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嘈杂,不像菜市场的露天摊位,更像室内。
“你在哪儿?”
“菜市场啊。”
“菜市场五点就关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碗碟声还在继续。
“……妈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卖水果的,多逛了一会儿。”
她在说谎。我妈说谎的时候有个习惯,停顿之后的第一个字会拖长半拍。
“妈”那个字拖了明显不正常的长度。
“你到底在哪儿。”
又沉默了两秒。背景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像是催促。
“妈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吃饭。”
啪。挂了。
我站在厨房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三秒。
她挂我电话。她从来不挂我电话。
出门。
下楼。
自行车。
建设路往东骑,菜市场方向。
六月初的傍晚天还亮着但云越来越厚,风裹着土腥味灌进领口。
六月初的傍晚天还亮着但云越来越厚,风裹着土腥味灌进领口。
骑了三分钟到菜市场,铁皮棚子底下空荡荡的,摊位都收了,地上留着烂菜叶子和鱼鳞。
不在这里。
背景里的碗碟声和男人的催促声。室内。餐馆。
建设路上的餐馆从菜市场往东排了一溜儿,夫妻小炒、兰州拉面、沙县小吃、川菜馆子、烧烤摊。我一家一家往过看。
第四家。
川味小馆子,门面不大,油腻腻的玻璃门上贴着“招聘服务员”的红纸。
透过玻璃往里看,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油烟味和辣椒味混在一起飘出来。
后厨方向有一个穿围裙的身影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一截白嫩的皮肤。
深蓝色t恤扎进围裙里,围裙系在腰上勒出一条细线,上面的布料被胸部撑出两个鼓鼓的包,下面的围裙布从腰部垂到膝盖上方。
她端着两碗面往三号桌走,步子沉稳,放碗的动作利索。
放下碗的时候弯了一下腰,领口往前坠了一截,我不需要看就知道从那个角度能看到什么。
三号桌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的目光从碗里移到了她弯腰时的领口方向,停了一秒。
我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端着空托盘往回走,经过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我。
整个人僵了。
托盘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赶紧收紧了五根手指攥住了边缘。嘴唇张开又闭上,脸上的血色在两秒内退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