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没有先睡。
我等她进了卧室。然后出了门。上了楼。
出租屋在五楼。
天台在六楼上面。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风从城市的上方吹过来。
六月末的夜风不凉。
带着整个城市一天积攒下来的余温。
建设路的路灯在下面排成一条橙色的线。
远处有几栋高楼的灯光。
天台上没有其他人。
我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开了。抽出一根。打火机点了。
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了。
从三十分开始。
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四十年没碰过课本的大脑。
一本从a开始的单词本。
一本从a开始的单词本。
一道连判别式正负号都记不住的二次函数。
她不知道她在跟什么作战。
她以为她在跟高考作战。
她在跟时间作战。
不是她的时间。是我的。
又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指间闪了两秒。熄了。又亮了。
她考上了。
这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大学学历。
有了护理学的专业技能。
有了自己的社保和医保。
有了能在社会上独立生存的基础。
四年之后她毕业的时候二十四岁。
可以找一份护理相关的工作。
可以自己租房子。
可以自己买菜做饭泡枸杞看新闻联播。
可以自己活着。
不需要我。
一根烟抽完了。拧灭在矮墙上。又抽了一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风把烟灰吹到了裤子上。我拍了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半包烟抽完了。嘴里发苦。喉咙发紧。把烟盒揉成了一团。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扔进了天台角落的垃圾桶里。
在天台坐了多久不确定。手机亮了一下。没看。又暗了。城市的夜景在远处慢慢变暗了。路灯还亮着。远处的几栋高楼有几扇窗户灭了。
下楼了。推开出租屋的门。
客厅的灯关了。厨房的灯开着。餐桌上摆了三个菜一碗汤。菜已经凉了。汤上面结了一层薄膜。
她做了菜。
不是火锅。是她自己做的菜。
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做了三个菜一碗汤。醋溜土豆丝。西红柿炒蛋。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汤。都是她做得最熟的菜。
桌上有一张纸条。是从她的错题本上撕下来的纸。铅笔字。
“菜凉了自己热一下。汤别倒了喝完。”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谢谢你宝儿。”
我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把菜热了。把汤喝了。吃了一碗饭。然后又盛了一碗。
多吃了一碗饭。什么都没说。
洗碗的时候把那张纸条叠好了。放进了手机壳的夹层里。跟那张她的成绩单照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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