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没事。但她的手在梯子的扶手上捏了一下。她以前在家睡的是一米五的旧弹簧床。在出租屋睡的也是一米五的床。从来没爬过上铺。
我把行李箱搬上去了。
帮她铺好了床单。
被套是从出租屋带来的那套,灰蓝色的棉质被套,洗了很多遍,软得不行。
枕头也是带来的。
她的枕头她用了二十年。
表面换过好几次枕套,里面的荞麦壳填芯从来没换过。
等等。身体二十年。但这个枕头确实用了很多年了。她变年轻之前的那些年。
行李箱打开。她开始往柜子里放东西。动作很快。叠好的衣服按顺序塞进去。内衣放最里面。袜子塞在角落。洗漱包挂在了床头的钩子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保温杯。
从枸杞盒子里抓了一把枸杞红枣,拧开杯盖,丢进去,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接了热水。
回来的时候杯盖拧好了。
枸杞的气味从杯口飘出来。
刘美玲从上铺探下头来看。“这是什么?闻着好像中药。”
“枸杞红枣水。你要喝吗?丫头你脸色有点黄,多喝点补补气血。”
刘美玲愣了两秒。“丫……丫头?”
苏青青也愣了。嘴角抿了一下。“啊……口误。我们老家那边都这么说话。”
我在旁边把踢她脚踝的动作忍住了。没人注意到。
“你表哥还不走啊。”刘美玲看了我一眼。
“他帮我搬完东西就走。”苏青青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回去吧。路上买点菜。冰箱里的鸡蛋应该吃完了。别又吃速冻饺子。”
她以为我要回出租屋。
她不知道我下午要去北区7号楼办复学报到手续。不知道我的宿舍在北区407。不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在同一所学校里。
“嗯。”
“路上小心。多喝水。”
“知道了。”
我提着空的行李袋从312出来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寝室门口。
白色t恤。
黑色运动裤。
脚上穿着那双从出租屋带来的拖鞋。
手里端着保温杯。
二十岁。作为一名大学新生。站在宿舍门口目送她的表哥离开。
四十岁。作为一名母亲,站在家里任何一个门口目送她的儿子出门。
同一个人。同一个表情。
我下了楼。没有往南门走。往北区拐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