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8·周三·18:20·东江大学二食堂·多云转阴22°』
二食堂3号窗口。六点二十。
苏青青今天明显不高兴。
从排队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嘴抿着。
眉头皱着。
打菜的时候刘阿姨跟她说话她只嗯了两声。
刘阿姨说“小苏今天不开心啊”,她勉强笑了一下。
“没有。就是那个什么股……算了。”
端着餐盘坐下来。清炒时蔬。蒸蛋。白粥。保温杯。
她把一叠手写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巴掌大小的白色硬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面中文一面拉丁文。她的字不好看。笔画用力,偏大,写不下的地方挤在一起,歪歪扭扭。
她翻到第一张。盯着看。
“quadricepsferis。”
念了一遍。声调全是平的。重音位置不对。feris的o被她发成了“哦”。
翻过来。股四头肌。
翻回去。又念了一遍。“quadri……ceps……femur……不对。feris。quadricepsferis。”
她把卡片拍在桌上。
“我背了三天了。”
“嗯。”
“三天。每天早上六点打完太极回来就开始背。背到上课。上课背完下课接着背。三天了这一个词我翻过来忘翻过去忘。”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筷子戳着蒸蛋。没吃。
“这个单词比我儿……”
她停住了。
嘴巴张着。“儿”字已经出去了半个。她的眼珠往左边飘了一下。
“比我……表哥的编程代码还难记。”
我低头扒饭。“你表哥的代码也没多难。”
她没接这个茬。把下一张卡片翻过来。gastrocnemius。腓肠肌。
“gas……troc……你看看这个。这是人说的话吗?十三个字母。你数数。十三个。”
“十四个。”
“管它几个。”她一口气把三张卡片叠在一起扣在桌上。
“反正记不住。我活了这辈子……这些年。”她又卡了一下。“学了这些年也没见过这么长的词。”
她低下头吃蒸蛋。
肩膀有点塌。
今天穿了一件灰紫色的v领薄毛衣。
十月初。
天凉了。
v领开口不大,正常坐着的时候只能看到锁骨。
但她低头的时候。
v领的两条边往前坠了。
领口从锁骨那个位置往下张开了一截。
从我这个角度,正对面。
胸口上方一大片皮肤露出来了。
胸口上方一大片皮肤露出来了。
白。
没有任何瑕疵。
从锁骨到乳沟最上面的分界线。
那条线很深。
两边的肉从v领边缘的布料底下鼓出来,把面料撑得紧贴着,v领的尖角卡在两团肉的正上方,勾出了一个深色的三角形阴影。
她拿筷子戳蒸蛋的时候胳膊在动,带着胸口也跟着微微晃。v领的尖角随着那个晃动一会儿陷进去一点一会儿弹出来一点。
我把目光挪到自己的餐盘上。米饭。红烧茄子。土豆丝。
她还在低头翻卡片。嘴里嘟囔着。
桌子底下,她把布鞋踢掉了。
右脚先滑出来。脚后跟从鞋口退出去,布鞋歪倒在地面上。然后左脚。两只布鞋并排倒在她椅子底下。她把两只光脚踩在椅子前面的横杠上。
我的视线从餐盘移到了桌面以下。
她的脚很小。
尺码大概三十六。
脚面窄,皮肤白得跟手臂一个颜色。
脚踝那里有一圈很淡的布鞋勒痕,是穿了一天鞋留下的。
脚底板踩在金属横杠上,脚趾头并在一起,微微弯着。
大脚趾比其他四个明显大一号。
指甲剪得短短圆圆的。
她翻卡片翻到记不住的时候脚趾会不自觉地抓横杠。
五个趾头一起蜷紧,用力到脚背上隐约能看到几根细细的筋绷起来,然后松开。
抓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