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5·周一·20:40·东江大学图书馆二楼·阴冷2°』
苏青青没回消息。
最后一条是五点半发的。“我在图书馆。晚饭自己吃。别点外卖。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
五个小时了。
我从北区走过去。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围巾裹到鼻子底下。新买的驼色那条。苏青青选的颜色。
图书馆二楼自习区灯还亮着。二楼靠窗最里面那排是她的固定位置。她从开学第一天就占了那个角落。旁边是暖气管。暖和。
她趴在桌上了。
人体解剖学的课本摊在面前。翻到骨骼系统那一章。旁边堆了三本笔记本。一支红笔。保温杯。保温杯盖没拧紧。歪了。
她的头枕在右臂上。
左手还搭在课本上面。
手指捏着那支红笔。
笔尖抵在纸上。
画了一半的一条线。
线歪歪扭扭地拐了一下。
拐到那里就停了。
大概是写着写着睡过去的。
头发散在课本上。黑的头发。白的书页。一缕搭在她的脸上。从额头到嘴角。她的呼吸把那缕头发微微吹起来。一下。一下。
她穿了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趴着的姿势把后腰那里的毛衣拉上去了一点。
露出一小截腰。
白的。
暖气灯打上去有一层细细的光。
内裤边都没露。
就那么一截。
大概三厘米。
从侧面看。
胸被压在桌面和胳膊之间。
挤出来了。
高领毛衣的面料被挤得绷紧了。
从侧面是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从肩膀往下鼓出来。
底部弧线被胳膊托住了。
挤在一起。
她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图书馆暖气把她的脸烘得红扑扑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着。
她的字我认识。
歪歪扭扭的。
写了一页拉丁文名词。
每个名词后面跟着中文翻译。
有些打了勾。
有些打了勾。
有些画了叉。
画叉的比打勾的多。
最后一行写到一半。“femur股”
就到这里了。
笔记本旁边压了一张草稿纸。
她在上面画了一个人体的轮廓。
大概是照着课本画的。
但画得跟火柴人差不多。
胳膊和腿都是直线。
头是一个圆。
胸那个位置她画了两个圆。
比例大得离谱。
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个部位为什么要记这么多骨头。”
不知道她说的是胸还是全身。
我把外套脱了。搭在她背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嘴巴咂了一下。然后又沉下去了。
外套盖在她肩膀和后背上。把刚才那截露出来的腰也盖住了。
我把她面前的保温杯拧紧了。枸杞红枣水。凉了。杯壁上结了一层水雾。
图书馆快关门了。九点。管理员阿姨在前台那边开始收东西了。对面几个学生也在收拾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