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反应,是一种很短暂的、从心口窝那个位置冒上来的热。
高兴。
那一瞬间我是高兴的。
然后更大的东西压下来了。
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去。
我在高兴什么。
她是我妈。
她跟林晚比着给我夹菜,我高兴?
我高兴个什么劲?
一个母亲给儿子夹菜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看到别的女孩给儿子夹菜她也跟着夹一块,这是母亲的本能反应,怎么到我这就变成别的意思了?
可那不是母亲的反应。
母亲的反应是欣慰。是“你看这丫头多体贴将来嫁过来我放心”。
不是抢。
她那个速度。那三秒。筷子碰到碗沿叮的那一声。
那是抢。
我把碗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双手撑在水槽边沿。
她是我妈。
我脑子有病吗。
水槽里残留的水顺着下水道旋转着流走。我盯着那个旋涡看了几秒。
装傻吧。
除了装傻还能怎么办。
我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苏青青和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青青坐在左边,手里端着保温杯。林晚坐在右边,手里端着苏青青给她泡的枸杞。
“洗完了?”苏青青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
“水果在茶几上。”
我拿了个草莓吃。坐在电脑桌前面。打开代码编辑器。
余光里苏青青的目光从电视上飘了一下。飘到我这边。又收回去了。
林晚低头喝枸杞。
九点多的时候林晚走了。说明天还有论文组会得早起。
“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苏青青在门口说。
林晚穿好鞋。“好。阿姨再见。”
门关了。
客厅里剩两个人。
苏青青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水果盘。
我坐在电脑桌前面。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也没写。
晚上回自己房间关了门。
坐在床沿上。
灯没开。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灯光。
那个高兴劲已经没了。留下来的全是别的。
我在高兴什么。
她是我妈。她只是在给儿子夹菜。
我把自己往床上一放。枕头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一千一百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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