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道半人高篱笆。
没有意料之中的杀机,也没有暗藏的阵法。
迎面扑来的,只有一股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黄土,柴草,混杂粗粮熬煮的味道。
许天脚步放得很轻。
他的神识早已悄然铺散开来,将方圆数百丈笼罩。
但结果,却让这位历经生死的苟道修士,心底生出一种荒谬的错感。
头顶,依旧是暗红苍穹。
四周,那座巨大的兽骨,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沧桑。
但在这里,竟然仅仅只是为这几十户人家遮蔽风雨的伞。
在骸骨的庇护下,这座村子......太祥和了。
黄土垫平的村道上,一条大黄狗正趴在太阳底下抓着耳后跳蚤。
见到许天三人走进来,它连叫都懒得叫一声,只是掀掀眼皮,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不远处的几座石屋前,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正坐在矮凳上,一边择着手里刚挖出来的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
看到许天这三个衣着鲜明的外来者,那两个妇人连择菜的手都没停顿一下。
其中一个稍胖些的大娘抬起头,在围裙上擦擦手,冲着他们和善地笑笑。
那笑容淳朴干净,没有杂质:
“哟,外头来的客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赶路累了吧,快过来阴凉地里歇歇脚。”
这话语气没有任何防备,就好像是自家亲戚一般。
“姐姐……”
云青岩拽着云茯苓,眼里满是迷茫。
这丫头本以为进村子会是一场恶战,可眼前画面,居然跟凡间农村一模一样。
云茯苓表面镇定,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刚才暗中催动望气秘术,试图看破村落伪装,找出掩藏在祥和之下的幻境。
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面前这些人,经脉闭塞,是最最普通的肉体凡胎!
“恩公......”
云茯苓用灵气传音,语气里透着一种震撼:
“不是幻境。”
“他们......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这里的煞气,似乎刻意避开他们。”
许天没有回话,静静注视眼前的一切。
“大哥哥!大姐姐!”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童音从旁边传来。
几个满脸泥巴的稚童正举着竹风车在村道上追逐打闹。
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噔噔噔地跑到许天面前。
小男孩停下脚步,不仅没有害怕许天那张面具,反而睁开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仰起小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大哥哥,你们是从哪座山头来的呀?”
“是不是山里起大雾,走丢了呀?”
“我娘刚蒸了野菜团子,可香了,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喝口热水呀?”
童无忌,笑容纯真。
微风拂过,远处的农田里传来几声黄牛哞叫。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地,上古封魔战场的腹地,竟然真的存在一个不受外界法则干扰、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许天低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天真的小男孩。
这地方很怪。
但它怪的不是有什么吃人的妖魔,而是这种超脱修仙界残酷法则的安宁。
在这里,修仙者的法则似乎失效了。
天道留下的唯一规矩,就是这凡俗间的男耕女织。
足足过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