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鲁弗斯宫廷中的骑士做分类:有些是为了回报从他那里持有的土地而履行职责;有些是为了薪水而服役;还有一些人服从他的意志是为了夺回因父母的过错而失去的继承权。
第一类人地位稳固,只要顺从领主就安全无忧;
第二类人是为世俗利益服务的佣兵,更为浮躁,常对薪水和待遇不满而掉队;
但第三类人只要有夺回继承权的坚定目的,就会为了追求这一目标忍受一切可能的负担和屈辱。
因此,安瑟伦劝告他的僧侣们不应像那些佣兵骑士,而应像那些尽管有父辈亚当的罪孽,仍奋力夺回属于他们继承权的天国的人。
这把鲁弗斯气得够呛。
告别训辞结束后,安瑟伦便乘船离开了英格兰,他是有去处的,安瑟伦是兰弗朗克大主教最为杰出的学生,在故乡意大利时便久负盛名,数次担任罗马教廷的特使,其母系血统来自高贵的萨伏伊家族。
只要他愿意,无论是他走到哪,都会有领主愿意资助他,延揽他。
鲁弗斯很想发火,但是想起兰弗朗克对他所说的话,他还是压抑住了愤怒,命人出海寻找兰弗朗克。
这并不困难,毕竟一位大主教的仪仗想要返回意大利,必定会经过法兰克的领土。很快,使者们便带回了消息:安瑟伦受到了布列塔尼的莱昂伯爵极其隆重的礼遇,目前正以贵客的身份,舒舒服服地停驻在莱昂伯爵的宫廷里。
鲁弗斯强忍着恶心,开出了极其丰厚的条件。他许诺只要安瑟伦肯回伦敦为他加冕,便“宽宏大量”地赦免大主教的一切罪名,并信誓旦旦地立下种种誓,保证绝对维护英格兰教会的所有利益与特权。
几天后,使者带着大主教的答复,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威斯敏斯特宫。
安瑟伦依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回归。而随同拒绝一起呈递到国王手里的,还有一封由大主教亲笔书写的羊皮纸短笺。
鲁弗斯阴沉着脸,粗暴地扯开信使递上的泥封。他本以为会看到长篇大论的神学说教,然而,那张昂贵的羊皮纸上,只用极其优雅的拉丁文写着一句中世纪古老的讽刺谚语:谁曾见过博学多识的伟岸之躯、忠诚可靠的红发之徒,亦或是……谦卑内敛的短小之辈?
鲁弗斯将信件撕了个粉碎,“让他滚回他的意大利去!没有他,没有那个虚伪的教廷,我依旧是这片土地的国王!”
“别着急,他会回来的。”埃里克说道,“我来给他写一封信。”
埃里克的信很快就被寄出,同时也很快受到回信,比之前要快。
仅仅是在接到回信的第二天,那位前几天还高傲地宣称“宁与世俗决裂也不妥协”的安瑟伦大主教,便风尘仆仆、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了威斯敏斯特宫的殿门外。
当看着大主教那张铁青的脸庞在大殿中重现时,鲁弗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看着大主教那张铁青的脸庞在大殿中重现时,鲁弗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被他气得够呛,你不再打算任命大主教的职务,因为你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按照英格兰的古老传统,若是教职空缺,教区便自动进入‘国王监护期’(regalianright)。
在此期间,坎特伯雷大主教座堂名下所有广袤的土地、佃户的税金、磨坊的收益,将全部由国王合法支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开支,减少雇佣职业官吏,在大主教以及更多主教之职空缺期间,教会的司法与行政事务全权交予王室法庭。
我还提醒他,现在国库空虚,西边的威尔士人打算发动战争,你打算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埃里克笑着说道。
“你们这两个被魔鬼附身的暴君!你们的灵魂将在地狱的烈火中——”
正当安瑟伦不顾一切地用最恶毒的神学词汇咒骂着鲁弗斯和埃里克时,鲁弗斯早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重甲卫兵立刻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死死钳住了这位名声显赫的经院哲学家。
其中一名卫兵恭敬地将那根象征着坎特伯雷大主教无上权威的十字牧杖递给了国王。
鲁弗斯接过牧杖,极其粗暴地直接往安瑟伦的右手里塞去。
“我不接受!这违背了上帝的意志!”安瑟伦拼死抵抗,将右手攥得死紧。
“这可由不得你!”鲁弗斯咬着牙,示意卫兵动手。
两个粗壮的士兵立刻上去,试图强行掰开安瑟伦紧握的拳头。
然而,这位干瘦的神学家在此刻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倔强。伴随着用力过猛的拉扯,安瑟伦痛得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卫兵们折腾得满头大汗,最终也仅仅只勉强掰开了他的一根食指。
眼看这出戏越发滑稽,最后,卫兵们索性彻底放弃了“体面”。
他们像按犯人画押一样,强行用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安瑟伦紧闭的拳头,然后由鲁弗斯硬生生地将那根沉重的纯金牧杖,顶在了他流血的指关节上。
“礼成!”鲁弗斯大喊一声。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大殿的侧门轰然洞开。
一群早就等候在外、生怕教区财产被国王没收的教士们,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主教万岁!坎特伯雷万岁!”
人群爆发出欢呼。在司铎的带领下,主教和教士们极其整齐地唱起了庄严的拉丁文圣歌《我们赞美你,天主》(tedeumlaudamus)。
震耳欲聋的神圣合唱声,瞬间淹没了安瑟伦愤怒的咆哮。
接着,这群教士毫不客气地一拥而上。他们名义上是“簇拥”,实际上完全是把这位新任大主教犹如人质般直接架了起来,双脚离地地拖出了王座大殿,直奔附近的教堂而去。
“放开我!这是非法的!这场选举完全无效——”
安瑟伦一路抗议着,但根本无济于事。在教堂里,在一群迫不及待要保住自己饭碗的神职人员的包围下,这出滑稽而暴虐的授职仪式,就这么被强行板上钉钉了。
就这样,新国王有了他名正顺的大主教。
很快,加冕的吉日便由宫廷正式昭告天下——定在了一月神圣的主显节。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场加冕仪式上,除了洗刷叛乱的余波,更重要的戏码,将是新国王对功臣的封赏,以及宫廷要职的重新瓜分。
距离主显节还有大约半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刚好足够让英格兰各地所有的伯爵、男爵、主教和修道院院长们,顶着凛冽的寒风赶到伦敦塔觐见。
在消息发出的第一周里,通往伦敦的几条泥泞大路上几乎挤满了挂着各色纹章的队伍。
那些曾暗中支持过叛乱的贵族们为了保命,来得比谁都积极;而那些忠诚的鲁弗斯支持者,则急于来分一杯羹。几乎所有的伯爵和男爵都乖乖抵达了伦敦。
然而,随着加冕日期的日益临近,威斯敏斯特宫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因为在长长的觐见名单上,唯独什鲁斯伯里伯爵,这个目前英格兰西部最强大的领主,罗伯特·贝莱姆·德·蒙哥马利,至今没有踏入伦敦半步。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