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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仲夏自然听过苻朗的大名。
此君虽为氐人,却浸淫汉家学问,其造诣之高,远胜当世诸多汉人名士。
自归降晋室、抵达建康以来,其满腹经纶便震动了整个江南。史载其“风流迈于一时,超然自得,志陵万物,所与悟,不过一二人而已”。
偌大江南,能与他坐而论道者,竟不过寥寥一二人。这既彰显了苻朗学识之渊深,却也无情折射出江南门阀故步自封下,人才凋零的窘境。
罗仲夏缓缓拔出手中宝刀,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此刀形制竟与后世唐横刀有八分相似:平直刀背,狭长刀身,方口刀镡,洪首刀柄。
月色下,银白刀刃寒光凛冽,透着一股慑人的森然之气。靠近刀柄处,两个古朴篆字清晰可辨:“阮师”。
竟是失传已久的“阮师刀”!
连谢玄也不由啧啧称奇,赞叹道:“好一个苻朗!”
阮师乃晋朝铸刀名匠,尤擅锻造百炼精钢宝刀,坊间有:“阮师刀出,诸刃失色。”
一杆寻常鱼竿,竟换得如此稀世宝刀!
罗仲夏亦不禁感慨:“真豪气!”
谢玄摆摆手道:“暂且不必理会。明日玄将于彭城设宴款待他,届时请先生作陪,也好让你们叙一叙这赠竿还刀之缘。今夜,这轻舟之上,唯有你我二人,对月畅谈,莫让旁事扰了清兴。”
罗仲夏含笑应道:“谨遵使君安排。”
谢玄转身回舱,不多时便端出三盘菜肴。
首当其冲的,便是时下士大夫宴席必备的鱼脍,也就是生鱼片。延续周汉传统,是士大夫宴席的必备菜肴。
接着是豉汁蒸鱼与酿炙鱼,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罗仲夏则从舱内搬来炭火盆,寻了个干净小陶罐,盛了大半清水置于盆沿。盆心位置,自然是用来温酒的。
此世酿酒工艺尚粗,酒中杂质易伤人肠胃,需加热驱寒。且温酒之时,酒香随热气蒸腾,更添风味。
谢玄落座,指着盘中鱼脍,语带自得:“先生快尝尝,玄的刀工堪称一绝。”
自古以来,文人雅士便有比拼鱼脍刀工之风,能将鱼片切得薄如蝉翼,是件极体面的事。
罗仲夏夹起一片,果见其晶莹剔透,对着跳跃的炭火,微红的光晕几乎能穿透鱼片。
迎着谢玄期待的目光,他坦然蘸了些蒜末芥酱送入口中,点头赞道:“确实鲜嫩,入口即化。”
谢玄闻眉飞色舞,自矜道:“非玄夸口,这般刀工,放眼江南难觅敌手。”
罗仲夏却道:“属下粗鄙,肠胃素来畏寒,这生冷之物恐难消受。民间另有一法,在滚水中略烫片刻,滋味亦佳。”
说着,他又夹起一片,放入沸滚的陶罐中一涮,再蘸酱料食用。口感虽略逊生鲜之嫩滑,却多了份安心:毕竟有陈登前车之鉴,谨慎些总是好的。
谢玄自不介意,反倒饶有兴致地学着罗仲夏烫了一片,细品后道:“嫩滑稍减,却添了几分嚼劲,别有风味。来,再尝尝这豉汁蒸鱼与酿炙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