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翌日清晨,罗仲夏亲自为苻朗送行。
临别之际,罗仲夏仍忍不住叮嘱:“苻侍郎,江南不比青州,此去务必谨慎行。”
历史上苻朗怀着几分朝圣之心南下,却发觉江南能与自己才学比肩者不过寥寥一二人。
余者多属庸碌浮夸之辈,令他大失所望,转而化身“毒舌战士”,将那些坐拥名望却不思进取的高门名士贬损得体无完肤,几乎得罪遍了江南权贵。
最终,他因得罪了太多的人被王国宝构陷杀害。
此刻的苻朗,只当这是寻常的临别赠,并未放在心上。他略带不舍地拜别罗仲夏,随即满怀期待地踏上了南行之路。
罗仲夏折返彭城,前往府衙拜见谢玄。
谢玄见他归来,问道:“可是去送苻侍郎了?”
罗仲夏应道:“苻侍郎谦谦君子,此去江南,祸福难料。”
谢玄明白罗仲夏的心思。
罗仲夏出身寒微,故而格外重视民生;而苻朗能怀有为民之心,在这乱世之中实属罕见。
两人在这点上,可谓惺惺相惜。
谢玄道:“短期内当无大碍,日后我自会照拂一二。此人确有才干,若能真心归附,可用以招抚百姓,成为朝廷栋梁。”
罗仲夏转念一想,确是如此。按照他们的筹划,谢玄将返回江南接替谢安,重整朝纲。
以谢玄的识人之明,王国宝这等龌龊小人断无立足之地。苻朗心系黎民,胸有治国韬略,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
谢玄指着案几上一堆帛书道:“这是张司马整理出的河北军情,皆与慕容垂相关。先生此番智取荥阳,强攻枋头,虽未竟全功,却也令他们人心惶惶。几日前,慕容垂已将翟斌兄弟及馀蔚调往河内驻守,又将燕郡王腾、辽西段延分别安置于汲县、黎阳。”
罗仲夏脸上不见喜色,反而神情凝重。
他取过帛书,细细阅览。
慕容垂返回河北后,迅速进行了一系列部署:首先停止了对邺城内城的围攻,将反秦联盟中的几个“盟友”势力调遣至黄河沿岸布防;随后命抚军大将军慕容麟屯兵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守中山,对邺城形成战略封锁;自己则坐镇新兴城:此城乃慕容垂特为囤积军资而在邺城附近营建。
罗仲夏放下帛书,沉声道:“慕容垂这是在聚力蓄势。此贼深谙兵法,已决意与我等决一死战了。”
谢玄击案道:“先生所见,与我略同!他这般动作,我等面临的形势反而更为严峻了。”
慕容垂反秦以来的扩张势头,着实令人心惊。起兵之初仅有两千部众,不足一月,慕容农便在乌桓、鲜卑、汉、匈奴、东夷各族中聚众上万;两个月后,已拥兵三万会师洛阳城下;五个月时,于荥阳登顶反秦盟主之位,麾下几近二十万众;北上攻邺,更裹挟冀州流民六十余万,从中强征十万壮丁,兵力竟暴增至三十万……
从两千到三十万,不过一年半光景,其势之盛,可见一斑。
然而稍通兵法者皆知,这“三十万”之数何其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