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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内宫。

苻丕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姜让：“那罗仲夏，当真是如此说的？”

姜让低着头道：“属下派去的人是家中老仆之子，为人机敏，善记。他亲耳听罗仲夏所说，错不了。”

苻丕眉头紧锁，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罗仲夏这一招，正打在他心坎之上，令他悲喜交集。

喜，来自于那一万斛军粮，足够维持他们一月所需。

悲，也来自于这一万斛军粮：仅能维持他们一月所需，且还需供养两千精兵。

显而易见，罗仲夏这奸猾之徒是打算用粮食来钳制他们，防着他们不守信诺。

最终，苻丕下定决心道：“既如此，便这么定了！三日后，吾亲率兵马夺取城中水门。姜侍郎辛苦了，且去吧。”

苻丕目送姜离开。姜让前脚刚走不久，内堂便转出一人，却是苻就。

“阿弟，你看姜侍郎此人，可信否？”苻丕神色依旧阴晴不定地问道。

他总觉得姜让不可信，有种难以喻的异样感。

明明姜让办事尽心竭力，甚至不惜冒险出使伪燕，更为了大秦，将慕容垂痛骂得狗血淋头，令其一度语塞。本应是忠臣，可苻丕就是无法喜欢此人，总觉得他有问题。

苻就摇头道：“时至今日，除我苻氏族人，哪里还有可信之人？似姜让这般，有才干却瞧不起我等‘蛮夷’之身的汉家贵胄，岂止他一个？”

苻丕默然颔首。正是这种被轻视的感觉，也不知是他多心了还是怎的，总觉得姜让、垣敞、韦干、申绍这些汉人名士，都瞧不起他这位大秦天王的长子，对他们也始终心存戒备。

“那两日后，罗仲夏送粮而来，你有何想法？”

苻就道：“这要看阿兄的抉择了。燕、晋皆是敌国，这邺城，给谁更好？”

苻丕道：“你也觉得……邺城守不住了？”

苻就直道：“阿兄，何必自欺欺人？能抵御慕容垂这般时日，已足堪夸耀。如今士卒无心恋战，又粮秣断绝，如何固守？若慕容宝、慕容德肯放弃邺城，退守黄河一线，与晋室血战，或尚存一线生机。然观其动向，分明是要夺取邺城，欲以这旧都故城为基，屯兵抵御晋国。事已至此，如何能守？龙虎相争，这块肥肉岂有不失之理？”

苻丕不甘道：“你说得对。我等只能选择被谁吞并，终究难逃覆灭之局。”

他追问道：“依你看，谁来交由谁来最为合适？”

苻就分析道：“留给慕容氏……慕容垂新败，眼下是燕弱晋强。慕容氏得邺城，必以此据点为凭，抵抗晋国。若由晋国占据，慕容氏只怕无力抗衡，只能遁逃。”

“不！”苻丕断然摇头，一字一顿道：“阿弟错了！我大秦与晋国，争的是江山社稷，而非私怨。与慕容氏才是真正的血海深仇！慕容垂当年不容于国，为父王收留，恩宠远超我等宗室，权位堪比藩王。他不思报恩，反倒叛秦！若与此贼联合，必遭父王严责，为朝臣所不齿！我苻丕此生与鲜卑慕容势不两立，绝无往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