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夏亦不免正襟危坐,奉承道:“能于中原与名满江左的‘南玄’相晤,实乃缘分。不知张郎君有何见教?”
张玄之眸中隐现忧色,辞却仍持重:“玄风闻幼度兄突患恶疾,未知虚实?”
原来张玄之此番北上奉族命,送妹妹往洛阳与顾永之完婚。
兄妹久居江南,初至江北,不免存了游历之心,欲观华夏失而复得的风土人情。
身为江南名士,兼之北伐功成,张玄之所到之处,备受中原士人追捧。其风采卓然,才情斐然,一路行来,真如众星拱月。
荥阳郑氏为河南士族之首,自是盛情款待,引兄妹遍览中原山川,其间及谢玄之事。
张玄之与谢玄私交甚笃,相互敬服,引为知己。骤闻噩耗,方寸大乱。
但郑家并不能能确定这消息真假,恰巧罗仲夏又到了荥阳。
张玄之这才登门求见,欲问个究竟。
罗仲夏思及谢玄近况,念及其在历史上的寿数,心知此生怕是再难相见,念及他倾力相助之情,亦不免黯然:“谢使君确然欠安。此番北伐,他殚精竭虑。在下未及与谢使君作别,不明详情,他便已南下寻医调养去了。”
诸多内情罗仲夏不便明:譬如谢安如何气病谢玄,谢玄如何愧于相见、屡屡避他,最终独自南下……故其辞闪烁,显得条理不清。
张玄之观罗仲夏神情黯淡,又听其语焉不详,顿生严重误会。
在他看来,谢玄已是病入膏肓,故罗仲夏如此悲戚,语支吾皆因实情惨痛不忍直。
忆及与谢玄相交岁月,念及朝堂上下昏聩之辈,再无知己,张玄之悲从中来,泪水潸然。
“幼度,幼度……痛煞我也!”
张玄之捶胸顿足,悲声哀嚎。
罗仲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哭惊得一愣,望着泪如雨下的张玄之,一时竟不知如何语。
这江南男儿的眼泪当真如此丰沛?
谢玄如此,张玄之亦是如此?
罗仲夏强自解释道:“张郎君误会了!谢使君眼下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积劳成疾,又受心绪重创,以至精神萎靡。若能安心静养,应可转圜。”
他的解释,张玄之充耳不闻,恍如失魂。
罗仲夏摇头苦笑,忖道:这些天之骄子所谓的“真性情”,说穿了便是服食五石散过甚,以致意志薄弱,不堪半点刺激。
罗仲夏也懒于再辩,张玄之的形象在他心中一落千丈,遂不愿多,命人将其送出了驿馆。
张玄之浑浑噩噩地走出驿馆,一位俊雅青年迎面而来。
“张郎君!张郎君!”
张玄之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来人,泣道:“郑郎!幼度……幼度他将弃我而去矣……”
俊雅青年名叫郑恬,荥阳郑家人,他一脸愁容道:“如此英雄,终究逃不开英年早逝的命运,此生未能与谢幼度相识,诚乃一大憾事。”他突然精神一振道:“谢使君患病在身,定受不得颠簸。必是走水路,行程亦不会太快。不如你我乘快船追击如何?三五日,便可追上。”
张玄之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叹道:“吾妹婚事,耽搁不得。”
郑恬道:“无妨。吾妹正想去白马寺还愿,正好与令妹结伴同行。吾亲自护送便是。郎君自去与谢使君见最后一面。只是路上不太安全,若能得罗龙骧护送,便万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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