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虎牢关关城内。
张彤云秀美的鹅蛋脸上露出几分痛楚,她扶着床沿坐下,轻轻褪去脚上的五色云霞履,又除去布袜。看着微微红肿的玉足,她用手轻轻扇了扇风,以求缓解疼痛。
这三里险峻的汜水河谷,着实让这位江南才女吃足了苦头。
然而她并未抱怨,眼中依旧残留着对虎牢雄关的震撼,以及对汜水河谷险峻地势的惊叹。
张彤云的前半生便如笼中之鸟,困于江南。对外界的认知,仅限于竹简上的墨字……
直至在建初寺偶遇谢道韫,听对方讲述外边广阔的世界,才悄然动了凡心。
此番北上,她跟随兄长见识了迥异的景象:目睹了战乱后的满目疮痍,领略了中原腹地的壮丽山河。她在许田策马,亦于嵩山观日……
今日更是亲历了汜水河谷最险要的虎牢关段,甚至登上了虎牢关城头,远眺北方奔涌的黄河,南望巍峨耸立的嵩山。
这一切是如此美好。
相比之下,玉足所受的这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咄咄咄!”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张彤云忍着不适,正要穿回布袜开口询问,旁边已传来带着几分质问的声音:“你是何人?为何叩我家娘子房门?”
那是她贴身丫鬟冯灵的声音。
冯灵自幼随侍张彤云,也过着优渥生活。今日这段险路,同样令她遭了不少罪。
张彤云念她辛苦,便让她自行歇息去了。
屋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奴奉命给娘子、姑娘们送些加了醋的热水,烫烫脚,解解乏……”
冯灵道:“交给我就好。”
不多时,屋门推开。
冯灵端着一盆醋味浓郁的热水走进来,走路一瘸一拐,嘴里抱怨着:“倒是在这细小事上挺上心。有这份心思,真不如走水路呢,免得我等遭这份罪。”
张彤云摇头道:“你懂什么。”
冯灵立刻道:“小翠说的,往常他们去洛阳都走水路,坐在船上舒舒服服就到了,哪会受这罪。”
张彤云一脸正容:“这正是罗龙骧可贵之处。莫要以这等小心眼的心思,去揣度真正的贤德之士。”
冯灵一脸茫然。
张彤云道:“你未注意到黄河北岸那些纤夫么?”
虎牢关雄踞黄河之畔,扼守最险要处。此处河道收窄,水流湍急澎湃。眼下正值多雨时节,水势汹涌,船只只靠自身的力量难以逆流而上,需得纤夫在纤道上以绳索拖曳前行。
“你以为一个在战场上算无遗策、能击败慕容垂这般枭雄的人物,会不知享受?他率部返程,若走水路,受苦的便是那些被征调的纤夫……”
冯灵“哦”了一声,将热水放在自家娘子面前,道:“奴只是心疼娘子……”
“无妨。”张彤云试了试水温,将双脚浸入木盆。温水刺激着疲惫的双足,带来阵阵舒适。
她轻声道:“能走上这一遭,得见虎牢关之雄壮,已是不虚此行。”
她神色间掠过一丝惆怅,喃喃道:“阿姊好眼力,能慧眼识英雄,发掘出罗龙骧这等人物。只可惜……英雄非但无用武之地,还得受暗箭算计……”
张玄之虽迫于压力转向清谈,心底却始终存着为天下做点事的念头,对时局极为关注。北伐详情,他都会特意打听。
张彤云也因此知晓了朝廷北伐详情,知道罗仲夏在其中的表现。加之谢道韫曾特别提及,她便留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