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夏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到府衙,命人召贾闰前来。
贾闰捧着两尺高的公文,缓步走进府衙。
罗仲夏看着那厚厚一叠公文,错愕道:“贾功曹这是一刻都不想让我歇着啊!”
贾闰笑道:“明公乃洛阳之主,对上下诸事,自然需了然于心。”
这声“明公”,让罗仲夏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接受。
明公是对有名位德望者或主上的尊称,贾闰显然已认可并愿追随于他。
罗仲夏将公文放在案几上,重重一拍道:“这些我会抽空慢慢看完。眼下有两件事最为急迫。”
贾闰作揖道:“明公请讲。”
罗仲夏道:“其一,速速统计一片无主良田,用于军屯。”
他深知军屯会影响士卒训练,削弱战力。但此乱世历经两百余年动荡,人口凋敝,若不实行军屯,根本无力维持大军粮秣。
有粮,才有一切。
军屯势在必行……
贾闰略作思索:“城北七里涧、南郊伊阙口恰有沃野。明公稍待……”罢快步出厅,顷刻持洛阳农田图返回,在地图上指明方位。
罗仲夏细看片刻,道:“甚好!此地既不扰民,又有空地建立军营,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其二,便是近在眼前的食盐危机。”
一闻“食盐”二字,贾闰神情立时凝重,他本就有心禀报此事,忙道:“属下正欲与明公商议。洛阳之盐,主要仰仗河东盐池。而今河东尚在苻坚之手,盐池则被姚苌、慕容冲共据。此二人皆视朝廷为敌,不愿售盐与我。明公仁德,于洛阳施仁政、严法纪,约束豪强,善待黎庶,民望日隆。然根基尚浅,需时日巩固。若生断盐之危,必致动荡。那些被约束的豪绅,定会暗中作梗,有损明公威望。”
罗仲夏将郑恬之事详细告知。
贾闰脸色凝重,道:“明公,此乃与虎谋皮。”
罗仲夏切齿道:“某岂不知?所以郑家这张虎皮,我拔定了!眼下先稳住他们,取得固定货源。青州方面我自有打算。至于河东,我不甚了解。贾功曹可知还有何特殊渠道,能解盐困?”
贾闰沉思片刻,突然以拳击掌,恍然道:“明公!属下还真想到一人,或可弄到食盐!”
“谁?”罗仲夏惊喜问道。
贾闰笑道:“薛强。”
罗仲夏错愕:“薛强是谁?”
贾闰笑意更深:“明公不知亦在情理之中。不过,此人与明公倒还有几分渊源呐。”
罗仲夏更是不解。
贾闰道:“薛强出身河东薛氏,他是明公恩师王武侯的至交好友。据说此人胸怀韬略,可与王武侯媲美,当年王武侯为桓温征辟,桓温问他,关中可有贤人?王武侯便说‘公求可与拨乱济时者,友人薛威明其人也’,薛威明即是薛强。桓温本欲将王武侯、薛强一并带回江南。薛强看出桓温不能成事,便劝说王武侯留在关中,从而与苻坚君臣相知。即便在王武侯临终前,依旧向苻坚建‘薛强不可使去民职’。”
罗仲夏意外道:“竟有如此人物,我却毫不知情。”
贾闰道:“薛强性格乖张要强,不轻易服人。他本为晋臣,又是河东大族,握有宗族强兵,与苻坚麾下诸多大将不睦。王武侯在时,能照拂一二。武侯不在,便受到了排挤,只能固宗族以自守。其名多受王武侯影响,自身并无实迹,故而不为他人知晓。苻坚兵败之后,招募乡勇,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薛家立于河东汾阴,毗邻盐池,应当有法,可得食盐。”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