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办事极快,当日便寻得洛阳技艺高超的雕刻匠师。次日正午,“戒石铭”已巍然立于洛阳府衙之外。
罗仲夏对王镇恶的办事能力予以嘉许。
少年心性的王镇恶,顿时志得意满。
戒石铭立碑次日。
一位五旬青衫儒生立于碑前,凝视碑上龙飞凤舞十六字,轻声念道:“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好,好,好!好一个‘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不枉此行,不枉此行……”
他整了整衣袖,迈步走上台阶,对已起戒心的护卫揖礼道:“在下魏郡申绍,乃大王旧识,特来拜访,还请通传。”
罗仲夏正在大堂处理公务,闻听魏郡申绍求见,豁然起身,激动得面红耳赤:他太缺人才了。官吏速成可补基层胥吏,但能掌控大局之才,至今仍仅有贾闰一人。
申绍乃河北名士,更是能力出众的改革型人才。
相比贾闰的大器晚成,申绍却属少年俊杰,自幼名动河北,初入仕途即为尚书右丞。前燕时慕容评专权、政以贿成,初出茅庐的他上疏倡革新,遭排挤打压。后得苻坚重用,巡行关东郡县,劝课农桑,赈济百姓,废除燕国苛政,做得风生水起。苻秦能短时稳定关东,申绍当居首功。
罗仲夏在邺城时,便看出申绍有大才,只是彼时申绍早已成名,其资历任郡守刺史亦绰绰有余,自然难以招揽。
如今听闻他来访,如久旱逢甘霖,身形一闪,已迎出府衙大堂。
“申府君,别来无恙!”
申绍见罗仲夏步履急促,笑道:“申绍见过大王。一别年余,大王风采依旧。”
罗仲夏拉着他入堂叙话。
堂内一同办公的王镇恶早已识趣退下。
罗仲夏请申绍入座,自己才于主位坐下,问道:“申府君不在广平郡任职,怎会来到洛阳?”
当初罗仲夏离开邺城时,朝廷对姜让、封孚、封劝、光祚、申绍、韦干等投效名士皆有所安排,其中申绍被任命为广平太守,执掌郡中军政要务。
申绍道:“大王有所不知,某只履职半月,处理完基本事务,不致政令懈怠、民生受损之后,便辞官不做了。”
“这是为何?”
罗仲夏一脸讶异。申绍、封孚等成名已久,在河北威望卓著。朝廷重用他们,既可收千金买骨之效,亦能稳固北方。加之晋室偏安,江南贵胄多不愿北上任职,惯例正是委任北地名士治理地方,再遣大将维持治安。
申绍等人确获重用,广平郡太守之职,地位不低。
申绍轻笑道:“不为别的,只为惜命罢了。就某这脾气,唯有苻天王与阳平公能够包容。若真为晋室效力,只怕命不久矣。故而决定南归之后,便已开始思量隐居之事了。”
罗仲夏忽然想起谢玄当日怒急攻心,几乎所有人都显得焦虑,担心谢玄对他们的承诺因身体问题不能实现,唯独申绍很是平静。现在看来,他确实有了归隐之心,故而如此坦荡,不免问道:“却不知何故?”
申绍想了想道:“原因无他,与大王一般,看不起司马晋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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