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斩月从容接过婚书与银票,指尖在触碰婚书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纳入袖中。
她转向周睿轩,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既然周世子心意已决,斩月自当成全。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周睿轩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退出正厅,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周全。
厅内一时只剩下林斩月与萧衍,以及始终沉默旁观的林肃。
林肃敏锐地察觉到萧衍落在女儿身上那道深沉的目光,当即识趣地起身:“王爷与斩月想必有话要说,微臣还有些庶务亟待处理,先行告退。”
待林肃离去,萧衍缓缓起身,玄色蟒袍在行走间流转着暗纹。他步履沉稳地走至她面前,两人之间仅隔着一臂之距,这个距离既不失礼,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孤此举,或许有些唐突。”他声音较方才低沉了几分,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林斩月抬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墨瞳。
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他眼底那抹极淡的、未曾掩饰的关切。
心头微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今日前来,根本不是为了做什么见证,而是特意来为她撑腰的。
“殿下何必自谦。”她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若非殿下在此,这退婚一事,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萧衍凝视着她故作疏离的模样,忽然向前逼近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林斩月,”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你在躲着本王。”
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判断。
林斩月呼吸微滞,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斩月只是觉得,殿下厚爱,我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萧衍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救命之恩,本当以身相许。如今你我之间,恩情之上更添盟约,如何承受不起?”
他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挑衅。
林斩月眸光一凛,原本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殿下这是要以势压人?”
“若孤说是呢?”萧衍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你待如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都不肯退让。
良久,林斩月忽然轻笑出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为了看我如何被人退婚的吧?”
萧衍深深望进她眼中:“父皇今日。逼婚,本王若当真要择一人而娶,为何不能是你?”
林斩月蹙眉:“为何?”
萧衍的目光如深潭,将她牢牢锁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这次,近得林斩月能清晰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微微闪躲的眸光。
“为何是你?”他重复着她的问题,低沉的嗓音里裹挟着一丝难以喻的缱绻,“因为那日在荒野,我浑身是血,若不是你,本王怕是没有今日……”
他话音微顿,指尖倏然抬起,轻轻拂过她耳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这动作亲昵得超出了礼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让林斩月浑身一僵,竟忘了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