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后半段,再无人提起宸王。
林清婉偶尔与两位弟媳低声交谈些京中时兴衣料首饰,林宇则与林肃、林渊说起些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气氛恢复了表面的平和。
林斩月安静用膳,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只是她心中雪亮:这位大姑母对她敌意颇深,或者说,是对她可能带来的“变数”充满警惕和排斥。
二叔看似中立,实则严谨,轻易不会表态。
三叔市侩精明,利益至上。
至于父亲林肃……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未明的纠葛。
永宁侯府,果然如她所料,水很深。
早膳将毕时,门外忽有丫鬟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侯爷,宫里来了人,传贵妃娘娘口谕,宣三姑娘即刻进宫觐见。”
“哐当”一声,林清婉手中的汤匙跌入碗中。
满桌皆寂。
贵妃娘娘?宣林斩月进宫?
林肃猛地站起:“可知何事?”
丫鬟垂首:“传话的内侍只让三姑娘速速更衣,车驾已在府外候着。”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又快了几分,看向林斩月的目光复杂难:“斩月,快去准备。春华,好生伺候姑娘更衣,按侯府小姐的品级装扮,切不可失了礼数。”
林斩月起身,心中微沉。
贵妃周氏――三皇子萧翊生母,娘家正是昨日才被查抄的承恩侯府。
她与永宁侯府素无深交,此时突然召见一个刚认回来的侯府小姐,绝非寻常。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她面上却不见波澜,只应道:“是,祖母。”
转身离开正厅时,她能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灼热各异的目光――惊疑、揣测、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嫉色。
这顿“认亲”早膳,以这般突兀的方式被打断,倒是比预想中更耐人寻味,就是可惜了,见面礼还没有收到!
“小姐……”春华低声唤她,眼里满是忧虑。
林斩月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回揽月轩的路上,她已迅速理清思绪:贵妃此番召见,无非三种可能――为娘家承恩侯府之事施压,为三皇子萧翊前日玉佩风波探底,又或是察觉到了萧衍与她之间的牵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已卷入漩涡中心。
“更衣吧。”踏入房中,林斩月声音平静。
春华手脚麻利地打开衣箱,取出一套云锦螺纹衣裳。
秋实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姐,贵妃娘娘为何突然……会不会是因为三皇子殿下……”
她想说的是那枚险些惹祸的玉佩。
“慎。”林斩月打断她,目光掠过窗外隐约可见的宫车檐角,“宫里的事,多看,多听,少说。”
她换上那身云锦衣裳,月白底子绣着淡青缠枝莲纹,庄重而不失清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嵌珠步摇,耳坠亦是同色的玉珠,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春华仔细端详,轻声道:“会不会太素了些?”
“恰到好处。”林斩月看向镜中――那张脸尚有几分稚嫩,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既不张扬,也不简素。
这般打扮,既合身份,又不会让人轻易看透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