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望着站在大雄宝殿门前的圆通方丈,等着他开口。
圆通方丈一身素色袈裟,站在如来法相前的香案旁,背对着身后的僧众。
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圆通方丈双手合十,仰头望着那尊威严的金身如来,久久不语。
智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兄,人都到齐了。”
圆通方丈没有转身。
他的目光掠过如来佛慈悲的面容,掠过殿内那些被香火熏得发暗的描金壁画,掠过梁上悬挂的经幡,掠过香案上堆积如山的供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手中那串紫檀佛珠上。
佛珠的绳结处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有两颗珠子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这串佛珠,跟了他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刚剃度的小沙弥,跪在佛光寺的山门前,被老方丈领进了这座大雄宝殿。
那时候的大雄宝殿远没有今日这般金碧辉煌,香案是旧的,经幡是褪了色的,如来佛的金身上甚至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可他看着,却忍不住的心生敬畏。
老方丈收他为徒的那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佛门清净地,不该沾铜臭。”
“一旦沾了铜臭,那就不是佛门了。”
那时候他不信。
他觉得师父老了,迂腐了,跟不上时势了。
这天下哪有不沾铜臭的寺庙?你不沾铜臭,怎么修庙宇?怎么塑金身?怎么养僧众?怎么让那些官老爷来烧香?怎么让那些太妃贵妇心甘情愿地往功德箱里塞银子?
他用了四十年时间,把佛光寺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宝刹,寺产从几十亩薄田变成了五千亩良田,香火从寥寥无几变成了香客如云,僧众从十几人变成了七百余人。
长安城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谁不知道佛光寺的大名?
可此刻,他站在如来佛的面前,看着如来佛那双慈悲的眼睛,却觉得那往日温和的目光就像是两把利剑,直直地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师父说得对。
佛门沾了铜臭,就会有人来清算。
今天不来,明天不来,总有一天会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