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正德这人,既不贪功也不冒进,甚至有时候显得有些懦弱窝囊,要不然当初虞府也不会在他手里如此没落。
但他却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将阖府老小的生存摆在第一位。
家族门楣的荣耀固然重要,但真当它与性命摆在一起对比时,虞正德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京城和平了三百余载,期间起起落落了不知多少人家,当年的一等勋爵,军功赫赫,如今又存几家?我自认比不得先祖父亲兄长他们有能耐,但风浪来时,我更愿你们过得好。”
虞正德轻叹。
张氏满眼倾慕地望着丈夫。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谁说的,我就觉得你很好。”
另一边,贺夫人在宫中的日子还算平静。
将寻来的几味药制成了难得一见的药丸。
这些药丸可以极大地缓解皇帝身体的不适。
吃了两日,皇帝就觉得精神抖擞,一身轻松,连带着看贺夫人都觉得满意,连着给了不少赏赐。
贺夫人却在御书房长跪不起。
“求陛下收回赏赐,民妇卑贱,哪里能用得上这些……就算能用得上,民妇大半辈子在外漂泊惯了的,叫这些个御赐的宝贝跟着民妇颠沛流离,岂不是白白糟蹋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民妇别无所求,只愿吾皇长命万岁,久保平安。”
这话哄得皇帝心花怒放。
他收回了那些玉器古玩的赏赐,转头给了贺夫人好些金银玉帛,这些都是变现的。
贺夫人果然收下了。
出了御书房,还未到自己暂居的宫室,贺夫人就被一个脸生的嬷嬷叫走了。
对方说自己是长乾宫的掌事宫女,她们夫人有请。
贺夫人早就听过黎阳夫人的大名。
这可是一品夫人。
放眼宫中,也就皇后能压她一头。
身为平民的自己拿什么去违抗堂堂一品夫人?
贺夫人低眉顺眼地到了长乾宫的正殿,规规矩矩跪地请安。
黎阳夫人端坐在上,眉眼寒霜。
就方才贺夫人进来的这会子,她已目光如冷刃,在对方的身上反反复复刮了好几遍。
“起来吧,坐。”
“多谢娘娘。”
贺夫人小心谨慎地坐下。
见她这样小家子气,黎阳夫人才觉得快活一些。
这贺夫人其实与她年岁差不多,但光从外貌来看,黎阳夫人比她年轻了二十岁不止。
大约是常年在外的缘故,贺夫人肤色发黑,眼角皱纹明显,一笑起来连嘴角都褶皱不断,再配上那素朴的衣裳和略显花白的双鬓,实在是与貌美没有半点关系。
黎阳夫人细细问了贺夫人好些事,贺夫人也都一一答了。
“说来也奇怪,你明明不能入宫为御医,为何还能成为陛下的心腹,替陛下办事呢?”黎阳夫人好奇。
“这……”贺夫人这次犹豫了,没有知无不。
黎阳夫人蹙眉:“有什么话只管说,本宫与陛下情分非同一般,想必你也知晓,就算你不说,本宫自会去问陛下,到时候一样了解,你何不现在卖本宫个好呢?”
贺夫人苦笑:“娘娘明鉴,不是民妇不愿说,而是……这事儿实在难以启齿,事关皇家隐私,真要说了,民妇这条贱命怕是不保。”
“有本宫保你,你怕什么?”黎阳夫人毫不在意,沉下脸来,“快点说。”
贺夫人左右为难,最终请求在黎阳夫人耳边吐露真实。
耳语几句,黎阳夫人眼底震惊到放光:“当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