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仪的金殿,奏折翻阅声伴着水滴落下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姜缪身上喜服被褪下大半,头顶悬挂着的寒冰被殿内炭火烘烤下渐渐融化。
一滴滴准确落在她半漏的肩膀上。
莹玉般肌肤被冰水侵蚀,渐渐青紫发红几近溃裂。
跪在地上的身子克制不住冷的发抖,几次摇摇欲坠下又强咬着牙挺直腰肢。
四个时辰了,当值的宫人都轮了两班,可上面那人,依旧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用袖口遮掩,姜缪悄悄揉弄着麻木酸疼的膝盖,一杯茶盏凌空执了过来,正砸在她额上。
滚烫的茶水大半浇在身上,顾不得疼,姜缪忙将头埋在膝盖上。
明黄色的靴子停在面前,姜迟掐着她的下颚拖拽起身:
“你说,朕让你嫁给宋墨的目的是什么?”
姜缪身体轻颤,近乎昏厥:
“勾引宋墨,早日生下孩子,利用血脉替舅舅您监管宋家。”
喉咙上的力道不减反增:“那为何成婚两日都未同房?”
姜缪呼吸一窒。
一时间哑。
两日前她被一顶轿子送进宋家,从拜堂到洞房。
宋墨一次都没露面,府里下人也只说是军侯身体抱恙不能见风。
自从多年前那场战事后,宋墨身体落下旧疾满京无人不知,平日连上朝都免了。
但京中人谁不知道,头两日宋墨还在府里吊唁先祖,一日的时间,哪里就能病得如此严重。
不过是表达自己抗婚意愿罢了。
姜迟挑不出错,只能找她发泄不满。
喉咙上的力道愈发加重,几乎就要折断她的颈骨,姜缪扑扑地抖着身子,颊边可怜地挂着几颗泪:“是念安无用,求舅舅再给一次机会。”
眼见她的脸因窒息憋得青紫,依旧柔顺不敢反抗。
晶莹的泪珠滚落,比起印象中他那个妹妹更是青出于蓝的柔媚可人。
姜迟眸色一深,指腹不由得上下摩挲着她的脖颈。
“你该知道,以你的名声和身份,孤完全可以把你留在南楚的羊圈继续流转在男人间,如今给你公主的身份抬举你,你就该好好做事报答孤。”
姜缪呼吸微不可闻的一顿,垂下的发盖住了眼底渐渐凝结的恨和讥讽。
目光缓缓落在姜迟近在咫尺的咽喉。
“你母亲虽已自戕,但尸骨还未接回,你也不忍她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吧。”
提起母亲,那团火突然消失。
只剩悲凉。
姜缪又像晚秋里的虫,连一声低喃都发不出,只剩无声无息的乖顺。
这样任人宰割的模样,让姜迟眼底渐渐翻起猩红,指腹缓缓向她微微列开的衣襟下滑,门外突然有太监快步进来,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姜迟深深看了她一眼。
松了手。
脖颈上压力消失,姜缪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在地上全身发抖,拼命地大口喘着气。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完成孤的差事。三日内,若你不能和宋墨同房,孤就把你送去北蛮。”
“是。”
姜缪踉跄着脚步走出殿门。
身后围上一群宫人,拿着净水擦拭地板,又焚香熏洗大殿。
好似被姜缪碰过的地方,就会沾染什么恶心的瘟症污秽。
门口暗香浮动,一个身着贵妃宫装的年轻女子被簇拥着站在门前,一道又轻又黏的视线落在头顶。
姜缪攥紧了指尖,抬手做出抹泪的动作遮住了眼,微微欠身行礼,直到走远了身后视线终于消失。
走到宫门口,等待许久的赖嬷嬷忙上前扶住她。
见她冻得发紫的唇色,心疼地咬紧了牙,低声抱怨。
“公主!这,陛下又用了冰刑?”
宫里刑罚众多,唯有冰刑最是杀人不见血的。
冰凝水落下,带着刺骨的寒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就像数万只蚂蚁爬进血肉扎进骨髓。
就连男子都难以忍受两个时辰。
眼见远离宫门。
刚还在美人脸上的泪此时消失,姜缪抬手弹落身上的积雪,清透的眸子淡然一笑:“进宫前就想到的情况,嬷嬷早该想到的。”
更何况,就算没这遭事,那人也会寻其他错处处罚。
她早就习惯了。
姜缪越是通透,赖嬷嬷心越拧着劲地疼。
“都怪军侯!到底您是公主,又是成亲的大事,怎么能这样无视您,连累您被嗤笑受罚!”
公主?
姜缪望着漫天的雪花,笑了。
除了赖嬷嬷,这满京城的人谁会真正把她当成公主。
她母亲虽为长公主,却在花一样的年纪里被送去南楚。
说是和亲,但人人都知道,不过是战败后,送去供楚人玩乐消除战火的棋子。
她母亲从南楚皇宫到沦为军营妓女不过半年,后直接被扔在羊圈,一关就是十六年。
她也被生在羊圈。
在南楚,她是个不知生父,在男人之间流转供人取乐才能换-->>馒头的野种贱奴。
在姜国,她是弃子生下的小弃子,是有辱姜国名节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