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身份,嫁给谁只怕都难逃被轻视、冷落的下场。
姜缪自嘲一笑。
看着眼前唯一一个真切关心她,心疼她的老人,强撑着精神和她开玩笑:“是,的确是他可恶,等日后见了宋墨,嬷嬷您替我好好骂骂他,出出气,最好是能打一顿。”
“公主,这是要骂谁,打谁?”
清丽的嗓音好似被人拨弄的琴弦。
姜缪被吓了一跳。
转头,路边被积雪掩盖,毫不起眼的马车不知何时车帘掀起。
车中的男人眉目疏淡,眸光温润通透如水中冷月,又如水中伫立的莲,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他似极怕冷,上好的白狐裘不见一丝杂色,从脖裹到脚下,端坐在青竹玉石打造的轮椅上。
全天下只有一人用着这样轻巧奢靡的轮椅出行。
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夫君。
宋墨。
这样的容貌气质,也难怪伤了腿后,被这么多人惋惜,说他是皎皎明月跌下泥潭,高山雪染了尘埃。
“夫君?”
背后说人,就这么被正主听见了。
姜缪下意识后退一步。
眸光一转,已是莹莹的笑意。
刚踏前一步,一个黑脸小厮鬼魅般挡在她面前,目光微微透着轻视。
姜缪见怪不怪也不理会,如水的眸子只盯着宋墨。
两人暗潮涌动间,宋墨指腹微捻轻咳一声,小厮让开。
姜缪大大方方踏上马车。
她本就是强撑着走出宫门,实在没力气踩着雪走回宋府,有车不坐才是傻子。
更何况,宋墨这般神出鬼没。
今日抓不住机会,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马车里点了银丝炭,暖烘烘的。
姜缪舒服地叹了口气,目光看车顶,看窗外,就是不看身侧的人。
“这么冷的天,夫君病着都不忘挂念来接妾身,这份心意真是让我喜不自胜。”
宋墨眸如深潭看不出情绪,不不语,静静欣赏她装傻。
“公主偷走宋家重要的东西作为挟持,只怕今日宋墨不来,日后无面对祖宗。”
顿了顿,声音骤然压低:“更何况,若不来,哪里知道,在陛下面前百依百顺的公主,还有这样大胆的心思。”
他伸出手隔着衣袖落在她手腕上。
一块沾了血的碎瓷从姜缪手里脱落。
她眼眸微僵。
这瓷片被她一直抓在袖中,连姜迟和殿上暗卫都未察觉,他是怎么发现的?
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就被挑着下巴被迫抬头。
“你我已成亲,若公主冲动伤了陛下,宋府上下都要受连累,宋墨自然不能不管。”
扫过那块瓷片,宋墨转眸静静睨着她。
清透的目光微微压下,那股冷香随着靠近的呼吸愈发醉人,让姜缪无处遁形,浑身僵硬。
新妇都要穿一水的大红吉袍,姜缪本就纤瘦苍白,被红色衬托一颦一笑带着不经的媚态。
竖的领口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犹如上好的白瓷,所以上面青紫的指印,格外刺眼。
动手的人是下足了死手。
换其他人,莫说是女子,就是过去他军中的士卒经历生死一线,都要好一番平复。
可她……竟这么快就逼着自己笑得如此动人。
想到京城人人都笑她是个没骨头,低贱糜烂的野种。
宋墨指腹微微一动,缓缓下滑落在她喉咙处。
“公主若想用刚才那块小瓷片弑君,就得找准位置一击必中。比如这……”
他的手很凉。
接触到脖颈时,姜缪不受控地微微一颤,唇瓣微张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这,只是公主没练过武,怕还未动手就被他周遭的近卫察觉,钉死在当场。”
他指腹继续下移,落在姜缪的锁骨上。
莹白的锁骨像一对打磨精巧的玉扣,明明旖旎至极的动作,在他长指下,偏不见一丝亵玩轻视。
但姜缪不由自主生出一股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难堪和不安。
回过神。
她一把打落宋墨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眉眼冷淡:
“军侯既然什么都知道,何不入宫揭发,我死了,你我婚约自然消散,军侯也不必借口生病躲着我,岂不称心如意?”
“只是那样,军侯真就找不回宋老将军的牌位了。”
宋墨默默盯着她,眼里像凝了雾看不出情绪。
姜缪只想赶紧逃离,刚掀开帘子。
身后一声哨响。
车外赖嬷嬷惊呼一声,马车压着雪,终于动了起来。
姜缪稍加犹豫,手腕被他攥住,腰也已经被圈住。
她一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下,在回过神已经和宋墨四目相对,人稳稳坐在他怀里,他的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侧,连躲都没处躲。
“宋墨,你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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