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钟鼓齐鸣。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阎赴从侧殿走出来,坐在上首。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的话音刚落,张居正便出列了。
“臣有本奏。”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居正身上。
张居正手持笏板,跪在殿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臣,少傅、太子太保、天竺经略使、福建清丈使张居正,请总摄颁行《考成法》,以肃官场,以清吏治。”
殿中一阵骚动。
考成法?那是什么?
阎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看了张居正一眼,淡淡道:“念。”
张居正展开奏折,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臣闻: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而难于之必效。方今朝廷,法度森严,然官吏懈怠,政令不行。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催办之事,州县往往拖延数月,乃至数年,不了了之。此非朝廷无法,乃有法不责众之弊也。”
“臣请自今以后,六部、都察院、各衙门,凡朝廷交办之事,皆须登记造册,明立期限。一事一册,一册一号。限期之内办结者,登记销号逾期不办者,按期限长短、事情轻重,分别议处。小事逾期,罚俸;大事逾期,降级;要事逾期,革职。
每年年终,由都察院会同六科给事中,对各衙门办结情况进行考核。考核结果,作为官员升迁降黜的依据。”
念到这里,殿中已经炸开了锅。
吏部侍郎王汝训第一个站了出来:“张大人,这........这不是把天下官员都当贼防吗?”
张居正没有看他,继续念:“臣以为,此法若行,则官员不敢懈怠,政令不致空悬。朝廷每一道旨意,都能落到实处百姓每一个诉求,都能得到回应。如此,则天下可治,万民可安。”
念完,他将奏折双手呈上。
司礼太监接过去,放在阎赴案头。
阎赴没有立刻看奏折,而是看着殿中百官,问了一句:“诸位爱卿,怎么看?”
殿中沉默了。
没人敢先开口。
谁都知道,张居正这把刀,是总摄磨出来的。
谁反对张居正,就是反对总摄。
王汝训忍不住了。
他是吏部侍郎,管的就是官员考核。张居正这一套《考成法》,等于把吏部的权抢走了一大半。
“总摄,臣以为,张大人此法,看似有理,实则难行。”
王汝训出列,拱手道:“天下衙门众多,事务繁杂,如何一一登记造册?如何一一明立期限?就算登记了,立了期限,又如何保证各衙门按期办结?
若是一味催逼,只会让官员们只顾眼前,不顾长远,急功近利,反而坏事。”
张居正转过头看着他:“王大人说难行,臣问一句,清丈难不难?”
王汝训一愣。
“清丈田亩,天下田产数百万顷,分布在各省各县,臣都一一清了。福建九府一州,一千二百万人,臣都一一查了。
财产申报,在京官员一千三百余人,臣都一一核了。”
张居正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清丈比考成难,臣都做了。申报比考成难,臣也做了。王大人凭什么说考成法难行?”
王汝训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国泰站了出来:“张大人,就算考成法可行,但由谁来考核?谁来监督?若是考核之人与官员勾结,互相包庇,这考成法就成了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