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三个人在一起,它没把握。可现在……”
“你们要是在这儿跟我耗下去,力气耗光了,胆气耗没了。”
乔正君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去的路上,万一谁脚滑摔一跤,万一谁跑慢了落单……”
他没说完。
但足够了。
陈小柱“哇”一声哭出来,嘴里嘟囔:“狼来了…快跑!”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
孙建军一把拉住王德发:“王哥,走!现在就走!天快黑了!”
王德发咬的后槽牙咯吱响。
他死死盯着乔正君,盯着那张平静的可怕的脸,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三人几乎是逃着冲进林子。
王德发跑在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怨毒。
脚步声凌乱慌张,很快消失。
林子里彻底静下来。
乔正君依然站在原地,像尊石像。
直到确认最后一缕脚步声消失在二里外,他全身肌肉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握柴刀的手指松开,掌心那圈布条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着伤口,又痒又痛。
他低头看看背篓。
狐狸还在昏迷,胸脯轻微起伏。
又抬头看看赵大松逃跑的方向。
雪地上两行歪斜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像喝醉了酒。
不怪他。
乔正君心里清楚。
赵大松至少站出来了,至少为他争取了时间,至少最后是往屯里跑。
也许是去搬救兵,也许只是逃跑,但至少不是往王德发那边倒。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弯腰捡起背篓,重新背好。
布条勒在肩上,有点沉。
这张狐狸皮,现在是他一个人的了。
也好。
雪卿,还有她那个病恹恹的妹子,还在家等着呢。
他啐掉嘴里那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走到那棵笔直的黑桦木跟前。
柴刀举过头顶,阴沉的天光顺着刀刃滑下来,凝成一道冰冷的线。
“咔嚓!”
这一刀,又狠又稳,砍进的不是木头,是往后的日子。
木屑纷飞,像提前为他扬起的纸钱。
这条路,从今往后,是真得一个人走了。
他要赶在天黑前,把弓胚砍出来,然后下山。
天色越来越暗。
乔正君加快了动作,柴刀起落,木屑像雪花一样纷飞。
背篓里的狐狸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他没理会。
最后一刀落下时,天色暗得像蒙了层灰布。
乔正君弯腰捡起那段三尺长的黑桦木料,断面光滑,木质致密。
他掂了掂,沉手,韧。
够做一张好弓了。
够做一张好弓了。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收拾东西时,动作忽然顿住。
雪地上,除了杂乱的脚印,多了一行新的痕迹。
梅花状爪印,右前脚浅得几乎看不清,就印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后面五步。
瘸狼来过。
在他专心砍树的时候。
乔正君缓缓转身,柴刀换到右手,左手握紧刚砍下的木料。
三尺长的硬木,沉手,韧,抡起来能敲碎骨头。
他侧耳倾听。
风里有不止一种声音。
树梢呜咽,积雪从枝头滑落,还有……极轻的、爪子踩过压实雪面的“咯吱”声,在四周绕圈。
左前方三十步的灌木丛轻微晃动。右后方也有动静。
至少两只。
可能三只。
它们没去追王德发,反而盯上了他。
乔正君深吸一口气,把背篓调整到背后扎紧。
皮子不能丢,木料也不能丢。
这些都是这个家过冬的指望。
他看向下山的路。
三百步外就是林子边缘,但这段路要穿过一片灌木丛,天色已经暗得看不清灌木后的动静。
狼嚎响了一声。
短促,低沉,像是信号。
紧接着,第二声从正前方传来。
第三声在左后方呼应。
它们堵住了下山的路。
乔正君握紧柴刀和木棍,拇指在刀柄上那道汗浸黑的凹痕上摩挲了一下。
爷爷说过:山里的东西,你拿走多少,就得准备还回去多少。
今天这张狐狸皮,这段黑桦木,得用血来换。
但不是他的血。
他蹲下身,抓了把雪抹在脸上和脖子上。
掩盖体温,也让自己更清醒。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那棵刚被砍过的黑桦木后,背靠树干,柴刀横在身前,木棍斜指地面。
“唦唦~”
两只灰狼从雪堆中探出身型。
第一只狼压低前肢时,第二只狼从左侧灌木完全走出。
它体型更大,毛色更深,右眼有一道旧伤疤。
它是头狼。
乔正君瞳孔微缩。
不是试探,是围猎的开始。
二对一。
天快黑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柴刀斜举,木棍后收。
来吧。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