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财劈了叉的哭腔炸开时,乔正君的脚步骤然刹在冻硬的雪面上。
白天?狼群敢在白天闯屯子?
这不是饿疯了……是报复。
他疾步转向屯西,后腰的柴刀已滑到手中。
榆木刀柄刚被掌心捂出一点温度,立刻被寒风夺走。
赵大松撞开门滚出来,棉袄大敞,脸白得像死人,冰凉的手指死命箍住他小臂:“别过去!它们……在吃人!”
乔正君发力甩开:“多少?在哪儿?”
“绿眼睛……全是……”赵大松瘫在雪窝里,牙咯咯磕碰,“刘老四在叫!他家羊圈……”
屯西头传来短促的惨叫——像被人掐断脖子。
乔正君没再问,发足狂奔。
冲到羊圈时,血腥味混着牲畜膻臊劈头盖脸砸过来。
栅栏塌了半边,柞木桩子上溅满暗红血浆,在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里冒着白气。
圈里三只羊的脖子被撕开,肚肠拖出老远。
栅栏外——五只灰褐影子正埋头撕扯。
是个人。
刘老四仰在血泊里。
棉裤从大腿根被扯烂,翻卷的血肉下,白森森的腿骨茬子刺出来。
他双手死掐着骑在胸口那只狼的脖子,獠牙离他喉咙不过半尺。
另外四只狼围在两侧,低头撕咬他的腿和胳膊。
咔嚓。咔嚓。
啃骨头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乔正君眼角急扫——屯道拐角,柴垛后面,还有更多影子晃动。
灰蒙蒙晨光里,一双双幽绿的眼像鬼火。
根本数不清。
“操他娘的!”赵福海举着铡草刀冲来,脚步在看清狼群规模时猛地刹住。
太多了。
乔正君右手摘弓,左手抽箭搭弦开弓,弓弦“嗡”鸣刚钻进耳朵——箭已离弦。
“噗!”
箭镞扎进扑在刘老四身上那只狼的左眼窝,直没至羽。
狼凄厉短嚎,翻滚摔开。
刘老四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拖着烂腿往旁边爬,雪地犁出刺目红痕。
另外四只狼同时停止撕咬。
齐刷刷抬头。
八只幽绿眼珠锁死乔正君。
距离不到二十步。
能看清它们嘴角的碎肉血沫,能看见低吼带起的颈毛震颤。
乔正君不退反进,边冲边抽第二支箭。
眼睛飞快扫过——正面四只都是壮年狼,龇牙前屈,是扑击前兆。
可羊圈塌倒的土坯墙后,还蹲着两只没动。
大的那只肩高几乎齐腰,毛色深灰,左前腿蜷着落地虚点。
母狼。而且是头狼。
它在等。等破绽,等一击必杀。
乔正君瞬间摸清局面:正面四只佯攻,母狼压阵指挥。
可狼群通常有两只头狼……另一只在哪儿?
可狼群通常有两只头狼……另一只在哪儿?
他眼角猛地瞥见屯道旁低矮仓房顶。
一道精瘦黑影伏在屋脊积雪后。
只有一双绿眼亮着。
在制高点。
“房顶!”乔正君吼出声时,箭已指向那边。
赵福海闻声抬头——慢了。
黑影从屋檐纵身扑下,像黑色闪电直取他后颈。
另一只头狼。
体型比母狼小,但更精悍,毛色近乎全黑。
扑击路线刁钻得不像野兽。
它避开了挥刀弧线,选的是视觉死角。
乔正君的第二箭离弦时根本没经瞄准。
箭从赵福海耳侧半寸掠过,擦着黑狼鼻尖,“噗”地扎进它前胸。
黑狼在空中失衡,重重摔在雪地。
但它立刻翻身站起。胸口箭杆随呼吸颤动。
没死。
箭被肋骨卡住了。
这时,正面四只狼已扑到眼前。
腥风扑面。
乔正君扔掉弓。
这个距离,弓是累赘。
右手柴刀自下而上反撩。
第一只狼扑来时他侧身让过,刀身顺势劈在狼肋上。
“咔嚓!”
骨头断裂触感顺刀柄撞回手心。
第二、第三只狼同时扑到,一左一右。
他左手猛地探出,精准抓住左边狼挥来的前爪腕部,借势往右猛带。
“砰!”两只狼狠狠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第四只狼从侧面柴垛阴影窜出。
獠牙直咬他颈侧动脉。
乔正君已来不及回刀。
“砰——!”
震耳枪响在屯道炸开。
扑到半空的狼脑袋炸开一团血雾。
碎骨脑浆溅了乔正君半边脸。
温热的,腥臊的。
狼尸软绵绵摔在他脚边抽搐。
就在他转头看向枪响方向的瞬间。
余光里,屯子深处。
林雪卿的脸在柴垛后一闪。
就一瞬。
她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脸上溅的狼血脑浆。
但那一瞬的眼神,乔正君读懂了——不是恐惧,是确认。
确认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