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还活着。
他心头一紧,想吼让她别出来。
可第四只狼倒下的同时,第五只已扑到面前。
没有时间。
他弯腰捡弓,手指刚碰到弓背,就听见赵福海嘶哑吼声:“正君!你媳妇和你小姨子在柴垛后头!”
乔正君动作僵了半拍。
他猛地想起昨晚林雪卿的话:“小雨吓坏了……我明天带她去柴垛那边晒铺盖,去去味儿。”
是了。
今早她们去晒铺盖了。
在最不该去的时候,去了最不该去的地方。
他转过头。
刘海中端着枪口冒烟的土枪站在屯道口。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陈年刀疤绷得发亮。
他身后,十几个民兵手忙脚乱拉枪栓、倒火药、塞铁砂。
动作生疏慌张。
“都他妈别乱!”刘海中的吼声压住狼嚎,“三人一组!背靠背!狼上来就照头轰!”
但他的组织慢了一拍。
羊圈后的瘸腿母狼站了起来。
它仰头,脖颈拉伸,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寻常狼嚎。
音调起伏,带着奇怪节奏。
像号令。
屯道各处,柴垛后、院墙边、枯树下的狼影闻声而动。
不再各自为战。
而是三只一组,有配合地扑向散开的民兵。
专挑落单的、枪还没装好的。
乔正君瞳孔一缩。
这打法……不是野狼的路数。
这像战术。
“散开!别被包!”
他吼,弯腰捡起弓。
晚了。
一个年轻民兵被两只狼同时扑倒,土枪脱手。
第三只狼趁机窜上,一口咬向他毫无防护的咽喉——
屯子东头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别过来!别过来!”
乔正君眼角余光急扫。
是刘慧。
她披头散发,棉袄撕开大口子,露出染血衬衣,正跌撞朝屯中心跑。
身后十步外,一只精瘦灰狼紧追不舍——左耳缺了半截,是昨晚从陷阱逃掉的三只之一。
刘慧看见了羊圈这边的人群,看见了民兵,看见了乔正君。
她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做出了选择。
她没往民兵堆跑,而是拐弯直冲向屯道另一侧。
那儿,林雪卿正抱着林小雨,缩在一处柴垛后。
那儿,林雪卿正抱着林小雨,缩在一处柴垛后。
小雨哭声细弱像猫叫。
“雪卿!救救我!”刘慧尖叫着扑过去。
她把狼引了过去。
乔正君浑身的血“嗡”地涌上头顶。
林雪卿抬起头,身躯哆嗦着,嘴唇没了血色。
她看见扑来的刘慧,看见刘慧身后龇牙的狼,第一反应是把妹妹死死按在怀里,用背对着危险方向。
刘慧冲到她身边,却猛地一拐,躲到柴垛另一侧。
狼的绿眼锁定了更近、更无助的目标——抱着妹妹的林雪卿。
它前肢微屈,獠牙上的涎水滴在雪地。
距离乔正君四十步。
距离母狼八十步。
他只有一支箭。
最后一支。
乔正君的手指在弓弦上僵了一瞬。
羊圈后的瘸腿母狼正在后退,四只公狼已围上护卫。
风在这一刻变弱——是射杀头狼的最佳时机。
错过这一瞬,母狼就会退入小道消失。
狼群指挥不散,战斗不会结束。会有更多人死。
可林雪卿就在四十步外。
小雨的哭声钻进耳朵。
刘慧从柴垛后探出半张脸,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赤裸的求生欲。
她在赌,赌乔正君会先救妻子和小姨子,赌那只狼会因此转向,给她逃命时间。
乔正君的目光在两点间疾速移动。
母狼已退到道口,侧身。
林雪卿抱着妹妹,背对狼牙。
八十步。
四十步。
他的呼吸停了。
然后——
弓弦转向。
不是母狼。
是四十步外那只缺耳狼。
箭离弦时几乎没有声音。
缺耳狼正扑向林雪卿后颈,前爪已离地。
箭从它左肋第三根肋骨间贯入,斜向上穿透心肺,从右肩胛骨下穿出。
狼尸砸在林雪卿脚后半尺处,溅起的雪沫扑在她裤腿上。
林雪卿猛地回头,看见狼尸,看见贯体的箭杆,再抬眼看向乔正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
她看见他空了的弓。
看见他转回身,面对已退到小道口的母狼。
他没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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