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财那人我清楚,小人一个,但架不住他现在攀着刘副主任,真撕破脸,你们小两口吃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我替你们琢磨了个法子,你们听听看,成不成?”
乔正君看着他:“您说。”
“你把家里那点粮食。”
乔任梁指了指堂屋方向,“先悄没声地搬到我那儿去。我给你锁仓房里,谁也摸不着。”
“对外,你就说粮已经交了——交给我这个大伯代为保管了。”
“我是老社员,辈分在这儿,又算是你家长辈,替你暂管口粮,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等这阵邪风过去,王守财找不着茬消停了,粮食我再一粒不少地给你送回来!”
“这不比硬碰硬强?”
他说得条理清晰,面上全是“为你们着想”的诚恳。
林雪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抓住乔正君的袖子,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正君……大伯这法子,听着……听着能行。咱们就……就按大伯说的办吧?”
她是真怕了,怕昨晚那场景重演,怕这个刚有了点热乎气的家又被踩碎。
乔任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赞许地看了林雪卿一眼。
“看看,还是雪卿明事理。正君啊,听大伯的,没错。”
“赶紧的,把粮归置归置,趁现在天还没大亮,人少,我帮你搭把手,运过去。”
说着,他就要往堂屋走。
“大伯。”乔正君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乔任梁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乔正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静静地落在乔任梁脸上,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您这主意,听着是挺好。”
乔正君缓缓道,“粮放您那儿,安全,也全了我这晚辈对您信任的名声。”
乔任梁脸上笑意加深:“哎,这就对……”
“不过!”乔正君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粮食搬过去,是‘暂存’,不是‘上交’,更不是‘孝敬’。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得立个字据。”
乔任梁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点点僵硬:“字……字据?正君,你……你信不过大伯?”
他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伤心和难以置信。
“不是信不过。”
乔正君摇头,眼神清亮,“是规矩。王守财正盯着我呢,万一他哪天又说我没交够,或者污蔑我私下转移粮食对抗调配。”
“到时候,空口无凭,您怎么说?”
“我说粮在您那儿暂存,他若反咬一口,说您帮我藏匿,对抗公社,您不是平白惹一身骚?”
“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明‘暂存待取’,日期、数量、缘由都写清楚,您替我保管也保得光明正大,谁都挑不出刺。”
“这是为了您好,也是为了堵小人的嘴。”
这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乔任梁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脸色微微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空麻袋的边角。
林雪卿看着乔正君,又看看表情有些不自然的乔任梁,刚才那点希冀和感激,慢慢冷却下来。
她不是笨人,只是先前被恐惧和渴望庇护的心情蒙住了眼。
此刻,乔正君这番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些许迷雾。
乔任梁眼神闪烁了几下,干笑一声:“立……立字据也行。就是……大伯不识字啊,这……这怎么弄?”
“我写。”乔正君转身就往屋里走,“您按个手印就行,简单。”
很快,他拿了纸笔和一小盒干涸的印泥出来,就着院子里磨盘,铺开纸,笔尖蘸墨,唰唰写起来。
晨光渐亮,照着他沉静的侧脸和笔下工整的字迹:
“暂存据
今有乔正君,因公社粮食调配事由未明,为防小人构陷,特将家中现存口粮(玉米面约四十斤,高粱米约十五斤)暂存于大伯乔任梁处。
此仅为代为保管,所有权仍归乔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