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仅为代为保管,所有权仍归乔正君。
待公社正式章程下达或事态澄清后,凭此据原数取回。
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立据人:乔正君(代笔)
保管人:乔任梁(按印)
年月日”
写罢,乔正君吹了吹墨迹,将纸笔转向乔任梁:“大伯,您看看,这么写行不行?没问题的话,在这儿按个手印。”
乔任梁盯着那张纸,眼神复杂。
那一个个黑字,像一道道栅栏,把他心里那点算盘锁得死死的。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没去接笔,也没看印泥,反而抬眼看向乔正君,脸上那种长辈的、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的神情又浮了上来:
“正君……非得这样?咱们是亲叔侄,血脉连着筋呢!你这么弄……生分了啊!”
他试图用亲情做最后的软化。
乔正君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大伯,正因为是亲叔侄,有些事才更要分明。”
“十年前分家,我爹留下的那两间老屋您得了,我带着病娘搬出来,您说过‘各过各的,互不相欠’。”
“半个月前,大伯母亲自送来那张断亲书,说‘从此各立门户,生死嫁娶,互不干涉’。我都留着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油纸包,没有完全展开,只是捏在手里,让乔任梁能看清形状。
“这两张纸,我一直收着。不是记仇,是记着本分。”
“该我的,我挣;不该我的,我不贪。别人给的,我念好;别人算计的,我也得防着。”
他顿了顿,看着乔任梁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骤然失血的脸,继续道:“所以今天,粮,可以暂存。”
“但必须按规矩来。您要是觉得按这个手印委屈,这粮,我就不存了。”
“我还是原样搬到公社大会上去,当着李主任、刘副主任和全体社员的面,把王守财昨晚怎么逼我交双倍粮,这‘双倍’到底是谁的意思,一并说个清楚明白。”
“也让大家评评理,看看是我乔正君抗拒调配,还是有人假借名头,中饱私囊,甚至……联手做局,坑害社员!”
“联手做局”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乔任梁心口。
他猛地一颤,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清冽的晨光和无的证据面前,溃不成军。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话:“粮……粮你自己……好好留着吧!”
那背影,仓皇得像只被揭了老底的狐狸。
院门在他身后晃荡着,发出空洞的响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晨风掠过积雪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雪卿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她走到乔正君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声音很轻,却不再颤抖:“你早就料到他会来?连那两张纸……都随身带着?”
乔正君将油纸包仔细收好,摇了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知道王守财背后可能还有人‘指点’的时候。”
他昨晚就怀疑,王守财突然发难,时间拿捏这么准,背后未必没人递消息。
乔任梁今早的出现,过于“及时”,也过于“贴心”了。
“那……粮还交吗?”林雪卿问,目光落向堂屋。
“交。”乔正君斩钉截铁,目光投向公社大院方向,那里已经开始有早起的人声和炊烟。
“但不是他说的那种交法。也不是搬去大会上任人宰割。”
他反握住林雪卿的手,用力捏了捏,眼底映着破晓的天光,沉静而坚定:
“走,收拾一下。该去大会了。有些戏,他们唱了上半场,这下半场该怎么收,得由咱们说了算。”
堂屋里,小雨揉着眼睛走出来,趴在门框上,小声问:“姐,姐夫,坏人又来了吗?”
林雪卿回头,对妹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次,笑容里有了底气和温度:
“没事了,小雨。饿了吧?姐先给你热点粥。吃完,咱们跟你姐夫去开会。”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