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参床上都架着稀草网,人为制造散射光,冬天得给参床盖被,等过两年移栽到林子里就好多了。
刘桂珍不懂好好的苗圃为什么要种人参,但知道人参是极好极好的东西,原先梁友的爹弄回来一支小参,泡在酒坛子里,累得狠了才倒一小口自己喝,老梁太太偷偷喝一口,弄坏了老梁头做的记号,老两口好一顿干架。
这么金贵的东西,理应是娇气的,那就好好伺候。
铺草帘子的时候仔仔细细压边,用土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做这些活不能一直蹲着,带个木板斜坐在板子上,边盖帘子边移动木板。
庞工负责从地头往参床运草帘子,来回都往刘桂珍方向看。
其实也看不到啥,下地的女人都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巾口罩围巾手套,就露俩眼睛在外头,不仅是怕风吹日晒,最怕的是露点皮肤在外头招草爬子。
尤其深秋里头,恨不得给自己裹成个熊样,有啥可看的?
庞工就是不明白自己的目光为何总追随那个灰突突土的掉渣的女人。
真土啊!
一个正式工,穿的还是土灰布棉袄,从短了一截的补丁罩衣下摆露出来,看得到棉袄上的补丁。
看不清本来样式的大裆裤子,沾满黑土和松针。
头巾上面还盖顶飞边的破草帽。
这形象,就说是乡下种几十年地的老农妇都不违和。
但她神情专注,就像手底是娇弱孩童,既俐落又小心,趴在那里手捧泥土,就像……就像大地之母。
夜里等孩子们睡下,庞工从灶膛里扒拉出一块木炭,一时没有合适的纸,就把脑子里那幅画,画到墙上,寥寥几笔,仿佛从那个侧身的农妇身上看到风骨。
刘桂珍读过书,但没有弟弟妹妹读得多,也懂些道理,用到生活里日子就过得乱七八糟。
从梁家出来到苗圃,只知道要凭一双手来挣工资挣福利,养活儿女。
这偏远的苗圃恰恰好,可以不用讲究穿啥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