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干活不出门,只要衣服能保暖遮羞就行,苗圃的菜地分啥吃啥,孩子们馋得慌想吃肉,就拜托妹夫秦肖和从街里带一块回来。
苗圃可以称得上山高皇帝远,刘桂珍在院子里养了九只鸡,自己的三只,借李大夫和秦肖和名义养的六只,只需有鸡蛋的时候偶尔给他们几个就行。
鸡蛋大多进了孩子们的嘴。
在梁家几年也不是毫无收获,梁家世代为厨,对入口之物极挑剔,慢慢的刘桂珍练就一手好厨艺,做不了大菜,但做乡野吃食比旁人好吃。
同样没油,别人熬白菜,刘桂珍会把白菜叶子略略清蒸,滴几滴酱油,白菜杆加几滴白醋腌成下饭小菜。
同样是萝卜,旁人会生吃萝卜熬萝卜汤,刘桂珍会把萝卜切丝杀杀水份和上棒子面上锅蒸一蒸,拌上蒜汁儿,又是菜又是饭,好吃还省粮食。
同样是土豆,旁人不是炖就是蒸来当干粮吃,刘桂珍会蒸出来不厌其烦在臼里锤得拉丝儿,浇上咸韭菜碎,老梁家说这个叫搅团,刘桂珍不知道是哪里吃法,就是学会了。
整个苗圃都知道刘桂珍会做饭,倒不是去窥视人家锅里煮啥,而是杀去年猪分完肉的头蹄下水不好分,干脆用大锅炖了一家来打一碗回去吃。
那锅肉就是刘桂珍炖的。
没放啥特别的调料,炖得一锅酥烂粘稠,各家打回去跟土豆白菜一烩,吃完想了一年。
今年苗圃养了八头猪,早就定好到时候还让刘桂珍炖一锅,大家打牙祭。
庞工没赶上去年吃肉,被人说得口水直淌,直接期待起今年的肉,看到猪圈里的猪都眼冒绿光,巴不得立时大雪纷飞把猪放倒。
其实现在的生活对于庞工来讲,是辛苦粗砺萧瑟,独自拉扯一双儿女,领微薄补贴。
但又觉得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远离尘嚣的生活极好,昏忙一日体力活,倒炕就睡,不担心有人半夜把自己拉出去批斗,也不再面对前妻眼泪汪汪的指责和叹息。
甚至后悔当初没有坚持一下,坚持把最小的女儿也带来,在这广阔天地里跑一跑,吹吹冷风,跟孩子们一起去河边摘黑悠悠,唱着儿歌抓石子儿,也比在城里活得如惊弓之鸟强。
随手而成的一幅画,出入都看到,有邻居进屋也能看到。
没人在这幅画里看出别的含义,画的只是一个衣着破败的劳动妇女的田头瞬间。
庞工日夜看着,却品出许多不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