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惊醒就靠在炕头一遍遍想,想到十二月里,终于下定决心。
去乐器厂办了工作转让,引以为傲的04号质检员往后将不再代表她。
吴琴,来到乌伊岭接近十年,从无依无靠,到结婚成家,再到父母双亡接来弟妹,经历无数周折终于拥有心心念念的工作,又失去引以为傲的工作。
从今往后,又将成为一个月丈夫只给15元家用的家庭主妇,跟街面上纳着鞋底子说长道短的妇女们一样,只能一辈子相夫教子,打理家庭。
从箱子角落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拈出那支赤金簪,恍惚记得幼年时候,爹从公所回来,给娘梳得光溜的髻边,插上这枚金簪。
金簪很朴拙,粗实的簪身,扁圆的簪头。
爹说:“如今乱世,这既是首饰又是钱财,能压箱底也能传家。”
娘温温柔柔笑着:“那必然是能传家,这个金簪子就留给小琴,那对金镶玉的镯子,留给小秀,小刚男孩子嘛,往后他自己挣。”
都是骗子。
吴刚死活不肯要大姐的工作,他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
“我进去还得从学徒做起,一个月就拿二十几块,大姐现在拿三十六块了吧?不划算啊大姐!”
“别人家都是爹娘年纪大让儿女顶班,又能拿退休工资又能拿份学徒工资,你把工作给我又没有退休工资拿。”
“这样,大姐,往后你一个月往鸭市给我寄十块钱好吧,你还是回去上班,我不要这个工作。”
吴琴第一次动了怒,拿起炕刷子往吴刚身上抽:“我让你干啥就干啥,你以为你挣工资就是你的?往后工资全部上交,一分钱也不许留。”
打完倒在炕上,似是累了,泪水却髯湿衣袖。
1971年元月,吴刚入职乌伊岭乐器厂,成为一名木匠学徒,每月工资26元,全部上交给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