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穆如,玲子的父亲。
那个为了保护她,为了隐瞒轩辕家秘密,化名张建军,在西北风沙里窝囊地活了半辈子的男人。
那个在异界强敌面前,被生生打碎了心脉,死在她怀里的父亲。
他此刻,就穿着那件玲子给他买的、洗得发白褪色、袖口都磨起毛边的灰布夹克。
他的头发还是像往常一样,乱糟糟的带着点卷,但梳理得还算干净。
他正弓着背,蹲坐在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几毛钱一包的劣质卷烟。
他眯着眼睛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眼神放空地看着远方的土墙,那姿态,像极了这二十年来,每一个傍晚他在院子里发呆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他缓缓抬起头。
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浑身是伤的玲子。
“回来了?”
他开口了。嗓音带着常年抽旱烟的沙哑和粗糙。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生死相隔的悲恸。
自然得就像是,玲子只是去村头的代销店打了一瓶酱油,刚刚推门回家。
玲子的喉咙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她张了张嘴。下颚在剧烈地颤抖,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轩辕暮如看了她一眼,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烟头扔到地上,抬起穿着旧布鞋的脚,“碾”了两下,把火星彻底踩灭。
然后,他指了指对面那个空着的矮木凳。
“坐。”
玲子没动。眼眶在一瞬间充血到了极致,整个世界的视线全被水光模糊了。
“爸。”
这一个字,像是从五脏六腑里生生剐出来的。
随着这一个字蹦出唇齿,压抑了几个月的丧父之痛、背井离乡的恐惧、背负异界生死存亡的重压,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跟着一块儿砸在了黄土地上。
轩辕暮如的腮帮子极不明显地顿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玲子的脸上一点点扫过去。
看见了她沾满灰尘的头发,看见了她颧骨上凝结的血痕,看见了她衣服上被利刃划破的口子,最后,落在了那双红得不像话、盛满委屈和崩溃的眼睛里。
老男人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又指了一下那个小凳子。
“多大的人了。坐下再说。”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农村汉子特有的笨拙和隐忍,“别站在那哭,难看死了。”
玲子坐下了。
矮凳硌得慌。凳面上有一道裂纹,是小时候阿亮拿锤子砸的。
她记得很清楚——砸完之后阿亮举着锤子冲她笑,露出两颗豁牙。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纹。
粗糙的木头纤维扎着指肚。触感真实得过分。
“这不是真的。”玲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