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真的。”玲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轩辕暮如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什么真不真的。花生米是真的。茶也是真的。你坐着的凳子也是真的。”
他倒了碗茶推过来。
茶碗是家里那只缺了半个耳朵的瓷碗。
碗底有个模糊不清的红色“福”字,是买碗的时候自带的。
“你都死了。”玲子盯着那碗在微风里荡漾着细碎波纹的茶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死了。”轩辕暮如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平淡得让人心头发慌。
“所以这个地方不在活人的世界里。你进了登云梯最后一关的考场。这里的规矩是把你心里最深的东西翻出来,看你怎么应对。”
他用粗糙的、沾着泥土气息的拇指搓了搓花生米壳上的碎屑。
“你心里最深的东西,是我,是这个地方。这里还连着你的心里对于成为异界之主的犹豫不定和你的队友。”
玲子没说话。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跟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父亲泡茶永远放太多叶子,他总说苦茶提神,能去乏。
她小时候最讨厌这个味道,现在喝进嘴里,却觉得那股苦涩顺着喉咙一直烧到了心底,烫得她眼眶发酸。
“所以呢。”玲子放下碗,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爸,这里考什么?”
“不急。”轩辕暮如往后靠了靠,身下的小马扎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头顶不是蓝天白云,是一片模糊的、没有尽头的灰色。
“先说正事。你在外面搞的那些事,我都看见了。”
玲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这个“看见了”是什么意思。
“对付了迷雾森林里面的虫母。来了异界,在异界觉醒了,慢慢厉害了。过了沉澜河,去了海沟,穿了乌流坑沙漠,爬登云梯,带着一群毛头小子冲上来。赵家那个孩子,叫赵爻力是吧?挺实诚一个娃,就是脑子一根筋,命都快豁出去了。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姓陆的?吵得我头疼。”
他像是真的在点评她的队友,语气里带着一个老父亲对女儿朋友的审视。
“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子——”他停了一下,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半下,“你跟他处对象了?之前也没说过,现在我都看到了。”
玲子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心脏不合时宜地狂跳了几下。
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聊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黄土,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行吧。”轩辕暮如的评价干巴巴的,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人是不错。就是太拧。跟你一样。看着冷冰冰的,心里那团火烧得比谁都旺,早晚得把自己烧着。”
他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花生米壳,把好的和坏的分成两堆,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玲子,你知道当异界之主意味着什么吗?”他突然把话题扯了回来。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当。”玲子的声音很小,这是实话。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个名头离自己太远了。
“由不得你了。”轩辕暮如说得斩钉截铁。“阴阳二项的力量选了你。风麒那头老兽认了你。登云梯为你而开。从你踏上第一级台阶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退路没有了。我是你的一个关卡,过了这关,如果我还能留点时间,我会帮你,把我在人界多年没干的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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