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她,眼神深邃,
“钱卫东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掌握的线索会永远石沉大海。而对方,会把这个罪名,扣在我们逼死干部的头上。这会成为他们反扑的绝佳借口。”
他轻轻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试图安抚她,却发现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更重要的是,”
高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对人性的悲悯,
“他提到了他的家人。他或许是个罪人,但他的妻子女儿是无辜的。他最后说‘后悔了’,我想信他这一次。这不是同情,这是一个可能撬开整个堡垒的…支点。”
“你这是在赌!”
周主任语气严厉,“用你自已的安全去赌!”
“从决定挖掉烂根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赌了。”
高阳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的洒脱,“周主任,郑队,你们按计划行动,该控制谁控制谁,该查哪里查哪里,不要因为我这边而乱了大局。”
他看向沈清婉,眼神温柔却不容拒绝:
“清婉,你留在这里,帮我稳住后方。相信我。”
“高阳!”
沈清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要冲在最前面!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高阳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宝:
“我知道。所以,我会加倍小心。为了你,我也必须活着回来。”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对郑毅说:
“郑队,让你的人远远跟着,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靠近。如果我一个小时没出来…”
他顿了顿,“…那就按最坏的情况处理。”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决绝而孤独。
“高阳!”沈清婉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颤抖,“你记住!这里的每一次跳动,”她用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已的心口,“都等着你回来!”
高阳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沈清婉无声流淌的泪水。
人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复杂——有钱卫东绝境中的悔恨与挣扎,有幕后黑手的狠毒与冷血,有周主任和郑毅的担忧与责任,更有高阳明知是陷阱却偏向虎山行的担当与悲悯,以及沈清婉那撕心裂肺的牵挂与恐惧。
远处的黑暗中,废弃的锅炉房像一头沉默的怪兽,等待着它的猎物。而高阳,正孤身一人,走向这场风暴最凶险的中心。
一阵窸窣声从一堆报废的管道后面传来。钱卫东哆哆嗦嗦地探出身子,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整整一圈,西装皱巴巴地沾满油污,脸色在电筒光下惨白得吓人,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惧。
“高…高县长…”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真的一个人来了…”
“东西呢?”
高阳没有靠近,与他保持着一个能反应的距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以及周围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握着那只没受伤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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