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逸贤的呼吸为之一滞。
让省委政研室主导这场改制,一方面便于褚峻峰对改制过程的控制,进一步架空省金融办;
另一方面,是要挑起省金融办和省委政研室之间的部门矛盾,引发改制混乱,从而达到他把水搅浑的目的。
拿全省经济做赌注,也要赌一把自已的前程,真狠!
金逸贤没有说话,面色沉静地看着褚峻峰,似乎是聆听,又似乎是无声地驳斥。
面对金逸贤的沉默,褚峻峰不得不增加说服力度:“这些钱,有一部分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比如,某些形象工程;
比如,某些已经落马干部的亲属企业;
比如,某些至今还在台上的人。”
最后这句话,让金逸贤的后背瞬间绷紧:他这是要扩大打击面啊,简直唯恐衡北不乱啊!
面对这种原则问题,金逸贤已经完全失去了退缩的空间,他不得不提出自已的担忧。
“褚书记,您的这些指示和措施很有必要推行下去,但是,我必须提醒您这么做的风险。
轻一点的话,会引发全省金融秩序失控,难以维持全省经济的全速发展;
重一点,是有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不利于稳定,尤其是不利于农村稳定。
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其他手段?”
褚峻峰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起身,亲自动手给金逸贤泡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逸贤同志,我今天要跟你说一句心里话。
农信社改制失败,我褚峻峰第一个向中央请辞。
我希望那些在改制过程中,不听从省委指挥、不服从省委战略安排的同志也能跟我一起,排队向上级领导请辞。
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必须要有责任心,要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农信社的问题,真的不能再拖了。
逸贤同志,我拜托你现在要做的,是半个月内拿出一个农信社改制的总体方案。
方案的核心,不是怎么改,而是怎么查。”
金逸贤一愣:“怎么查?领导,这是不是背离了改制初衷?”
褚峻峰摇摇头,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气势十足:“你不是金融业出身,对金融业改制的底层规则不清楚。
所以你才不理解,为什么重点不是‘改’,而是‘查’。
我跟你说,所有金融业改制的前提都是清产核资。
清产核资的前提是全面审计。
全面审计的前提,是省里派出工作组进驻每一个县联社。
你想想,八十六个县级联社,每个联社派一个工作组,那就是八十六个工作组。
每个工作组五到七人,那就是五六百人的规模。”
金逸贤听到这里,跟马钧一样,瞬间冷汗就流了下来。
五六百人,撒到全省八十六个县。
这些人手里拿着审计报告、信贷档案、资金流水,他们会发现什么?
他们会牵出什么?
那些隐藏在县乡基层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会在这一轮地毯式排查中被连根拔起。
而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泥,最终会溅到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