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这个动静太大了。”金逸贤努力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稳,“五六百人的工作组,全省铺开,会造成极坏影响,甚至还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引发什么?”褚峻峰的目光像一把刀,“不可预测的后果是什么?
引发恐慌?
引发挤兑?
还是引发社会性群体事件?
金逸贤同志,我现在倒是理解你,为什么在会上当场肯定李怀节那个‘三轨并行’的方案了。
你们就是风险意识太强,改制魄力不够!
难怪衡北省的金融秩序乱成了一团麻,一个小小的钱良惟,就能肆无忌惮地从银行里捞钱了。
都是被你们这种‘瓷器店里打耗子’的心态给惯出来的。”
金逸贤张了张嘴,没有辩解。
书记办公室陷入到了一场凝重的寂静之中,窗外的“知了”声隐约可闻,提示着这是个难熬的盛夏。
许久之后,褚峻峰起身,站到鲜红的旗帜前,注目凝视了片刻,仿佛自自语:“大家都担心我的动作太大,打翻了坛坛罐罐;
下药太猛,吃坏了病人。
可是同志们,你们要知道,好的中医,用砒霜也能入药。
坏的庸医,连人参都能把人吃死。
农信社改制,就是猛药,就是毒药。
用得好了,能治病救人;用不好,才会毒死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关键是,这副药,谁来煎,谁来喝,什么时候喝,喝多少。
这些,才是你我要掌握的分寸。”
金逸贤感觉自已的头有些晕:褚峻峰已经表达出不可更改的排查改制意志,现在除非通过程序,否则谁也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但是,要想通过常规程序来阻止他,何其难也!
哪怕这个议题被放上常委会,哪怕大家都投反对票,也会被他合法合理地暂时搁置。
这就是没有第一副书记牵制的后果,省委书记的权力太大了,简直乾坤独断。
金逸贤长久地沉默,对褚峻峰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休止的羞辱。
我这个省委书记,对你这个省委秘书长掏心掏肺到如此地步,你甚至连回应一下都很吝啬?
褚峻峰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拢,最终化作一片冷淡的沉静。
他看着满眼忧郁的金逸贤,决定打开窗户说亮话。
“金逸贤同志,你知道为什么袁阔海要帮助李怀节争取数据研判这个组吗?”
金逸贤苦笑一声,低声回答:“他是想帮李怀节建立一块缓冲带。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数据研判小组给李怀节带来的不是缓冲带,是死亡地带。”
“‘死亡地带’这个说法夸张了一点。”褚峻峰的手指在会议纪要上轻轻敲了敲,“数据研判,本质上就是风险定性。
定性权在谁手里,话语权就在谁手里。
袁阔海帮李怀节抓住了这一点,说明他是个明白人。
但是,金融产业改革中,最不缺的就是明白人,最先被淘汰掉的,是保守的明白人。
这是大势所趋!”
说到这里,褚峻峰微微一笑,嘴角堆着的恶趣味藏都藏不住:“逸贤同志,你说说看,我明知道袁阔海的政治目的,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直接掌控数据研判权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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