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烧热，不用放油，先把肥肉丁扔进去煸炒。

“滋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白烟腾起。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析出，那股子原始而霸道的肉香立马就炸裂开来，顺着破败的窗户缝和烟囱，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脂肪被激发的肉香味，对于肚子里常年没油水的80年代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隔壁院子里，刘二狗正端着碗喝红薯稀饭吭呲，碗里清得能照见人影。

突然，一股浓郁的焦香味钻进了鼻孔。

刘二狗吸了吸鼻子，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红烧肉？卧槽，谁家日子不过了？”

紧接着，隔壁小孩的哭声就穿透土墙传了过来。

“娘！我也要吃肉！我也要吃肉！隔壁好香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赵大海那穷鬼回光返照呢！”

刘二狗他娘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但明显底气不足，最后变成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赵大海听着外面的动静，冷笑了一声。

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

他往锅里扔了一把冰糖，炒出糖色，然后将所有的五花肉倒进去翻炒上色，最后加入酱油、姜片和没过肉的清水。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半个小时后，满屋子都是让人发疯的肉香。

那种香味不仅钻鼻子，还往毛孔里钻，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三姐妹早就围在灶台边不动了。

三妹钟紫萱盯着锅盖，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就连最矜持的二姐钟红叶，也是频频的吞咽着口水，手里拿着的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开饭！”

赵大海掀开锅盖，热气腾腾。

浓稠赤红的汤汁裹着颤巍巍的肉块，每一块都在灯下闪着诱人的油光。

一大盆红烧肉，一盆白米饭。

简单，粗暴，直击灵魂。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下面垫着砖头的破桌子旁。

赵大海先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直接放进了大姐钟翠花的碗里。

“你是大姐，这一天护着我你也累了，多吃点。”

钟翠花身子一僵。

她看着碗里那块肉，眼圈突然就红了，鼻子发酸。

这几年，老爹脾气暴躁，家里又没个男丁，她像个男人一样跟人吵架、抢水、干活，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一句“累了”，更别说被人这么心疼的给她夹菜。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大海又给二姐和三妹各夹了一块。

钟翠花把眼泪憋了回去，夹起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那一刻，她觉得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这肉，真香，香到了心里。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跟打仗似的。

两斤肉和一大盆米饭，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钟紫萱拌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屋里的煤油灯光线昏黄。

赵大海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那根之前胖头鱼散的大前门，没点火，就这么叼着。

这种饱腹感带来的满足，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突然，桌子底下传来了动静。

一只温热的小脚，悄无声息的蹭上了他的小腿。

因为是在家里，三姐妹都脱了鞋，盘腿坐在长条凳上。

那只脚不大，脚底板有些粗糙，带着常年赶海留下的茧子。

但动作却极其大胆，顺着他的裤管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擦。

赵大海夹烟的手指一顿，余光瞥向坐在右侧的钟紫萱。

这丫头正捧着碗喝水，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乖巧模样。

但桌底下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甚至试图用脚趾去勾他的袜子边。

这小妖精！

赵大海下意识地想要收腿。

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大姐钟翠花正低头缝补着他那条破了洞的裤子，似乎对桌下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不对。

赵大海敏锐地发现，钟翠花捏针的手指有些发白，耳朵尖更是红得像滴血。

她知道。

甚至连总低着头的二姐钟红叶，把头也埋得更低了，脸几乎贴到了胸口。

她们都知道。

但没有人阻止。

一种无的默契在这个破旧的小屋里蔓延。

在这个物资匮乏、名声比命还重要的年代，这顿红烧肉，加上昨晚那不清不楚的一夜，已经彻底击碎了她们最后的防线。

吃了你的肉，睡了你的床，那就是你的人。

不管有没有那一纸婚书，这事儿，在心里都认了。

赵大海心里一热，反手在桌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小脚，轻轻捏了一下，以示惩戒。

钟紫萱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把脚缩了回去。

眼神里却是水汪汪的一片，带着几分挑衅，更多的是要把人融化的依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