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头慢慢升起,浪头村土路上的雾气已经散尽。
赵大海跨上自行车,脸上架着一副旧蛤蟆镜。
进化过三次的靛蓝竖瞳,外圈那层幽蓝光环暂时还没法控制。
白天出门时,这副墨镜就是他的脸。
赵大海蹬着车从后巷拐出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咯吱作响。
经过村口垃圾堆时,两条找吃的土狗听见动静抬起头。
下一秒,这两条狗就同时弓起后背,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夹着尾巴连滚带爬的缩进了草窝深处。
赵大海没看它们,车速不快不慢,沿着海堤公路往县城方向骑。
路上遇见了几个挑担子去镇上赶集的村民。
大家远远看到他就主动让到路边,低声招呼一句赵老板早。
态度恭敬中也带着几分小心,和半年前那帮围着看笑话的嘴脸,简直是判若两人。
赵大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自行车轮子却没停。
一个小时后,县城金玉满堂大饭店。
后巷的铁皮门半开着,早市进的海货刚卸完,几个光膀子的伙计正弯腰往冰池里倒碎冰。
水汽和腥味混在一起往外涌,台阶上积了一层水渍。
金老板穿着他那件招牌的皮夹克,嘴里叼着半根雪茄,左手夹烟右手拿笔,站在出货台边勾画着今天的流水账本。
雪茄烟灰结了很长一截也没弹,他正在琢磨着怎么去催镇政府食堂昨天赊的那笔钱。
车闸的嘎滋声从巷口传来,金老板抬起头看过去,接着他夹雪茄的手猛的哆嗦了一下。
那截悬了很久的烟灰掉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账本上,散成一小片灰斑。
金老板没顾上心疼账本,视线全都落在巷口的那个身影上。
大号蛤蟆镜和旧夹克,裤腿还沾着泥点子,乍一看和半个月前骑车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