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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17·周一·18:45·益民小区5栋502·晴’
一模成绩出来了。
苏青青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嘴上叼着一根棒棒糖。
是周小棉硬塞给她的。
周小棉的原话是“考完了犒劳一下自己,别总愁眉苦脸的”。
苏青青嫌甜但舍不得扔,就这么叼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棒棒糖只剩一个小疙瘩还挂在塑料棍上。
她进门把书包放下,将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纸。
是成绩单。
纸是折好的,对折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两眼,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
全班排名:倒数第七。
数学52。
上周六对答案的时候,她自己估的是三十分。
选择题只对了三道,填空题对了一道半,大题前两道的第一问各五分,加起来确实是三十分左右。
但一模的评分系统有过程分,她的那些大题虽然没做完,可开头写的公式和步骤只要踩到点了,阅卷老师就给了步骤分。
另外,那道概率题她虽说是猜对的,但草稿纸上实际写了正确的分析过程,只是最后的数字算错了,老师看了过程也给了一半的分。
所以是52。比她自己估的多了二十多分。
“五十二?”
“嗯。”
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看着那张成绩单的视线,在“52”这个数字上停了大约四秒。这四秒,比她看任何一科成绩的时间都长了两秒。
“比你估的多了不少。”
“过程分而已,不是真实水平。”
“过程分也是分,说明你的思路没错,只是计算能力还要加强。”
“计算不行结果就不行,高考看结果,不看思路。”
嘴上虽这么说,她却从我手里抽回了成绩单。没有揉,原样折好,塞进了书桌抽屉的第一层。不是最底层,是第一层。
“我去做饭。”她站起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周小棉数学考了多少?”
“不知道。你没问她?”
“她说她考了七十八。”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菜板上随即响起咚咚的切菜声。
周小棉七十八,她五十二,差了二十六分。
但上学期刚入学时,她数学三十分,周小棉七十五,差了四十五分。
半年时间,差距从四十五缩到了二十六。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把这番数据分析说出来。有些东西不用说,她自己会算。
菜市场的价格她能精确到毛,数学分数的差距她不可能没算过。
……
……
晚饭。
今天她做了话梅排骨,这是“投喂暗战”的主力菜品。
自从林晚带了便当之后,苏青青做话梅排骨的频率从一周一次提升到了三天一次。
话梅是她从菜市场东头一家干货铺买的,三块钱一小包,能用四五次。
她在排骨的收汁阶段扔了三颗话梅进去,酸甜的味道化开了油腻,锅底泛着一层半透明的酱色糖浆。
吃饭的时候,她穿着灰色家居服坐在我对面。
今天她的头发在头顶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颈侧。
她很少把头发盘起来,低马尾才是她的默认设置。
今天盘起来,大概是因为做饭时嫌头发碍事。
盘起头发后,她的颈线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从耳根到肩膀的那段弧度,在灰色家居服的圆领上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抬头喝汤时,后颈的那两节脊椎骨微微凸起。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吃。比上次做的好,话梅多放了一颗。”
“上次也好吃。”
“上次汁太浓了,这次正好。”她又夹了一块自己吃,咀嚼时腮帮子鼓了一下。
她吃排骨从来不吐骨头,把肉啃干净后,骨头嚼两下便吐到碗边,动作干脆利落。
“林晚说,她妈做的排骨是用酱油红烧的。”我说。
苏青青的筷子停了零点三秒。
“酱油红烧谁不会做。有本事她放话梅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