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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佛兰德斯，阿拉斯城

在赚钱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手工业者更贪婪。

城里工钱微薄，面包却贵得吓人，而他们的工坊主又不是什么敬畏上帝的人。

他们总是说：“如果这批活儿明天完不成、送不到漂洗坊，那么就不会再有新的订单。”他们又说：“价格在跌，这块布料的工钱比之前要少三第纳尔（deniers）。”

那个在主日仍然工作的工匠，活得像个牲畜，可如果完全没有工作，那就更惨。

饥饿会让人头脑发昏，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工头：“您给汉克八个第纳尔，我愿意五个就干！”

如果不是因为姑娘们，那么年轻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恋爱的时光转瞬即逝，若是错过，那可是大傻瓜。

十五岁的姑娘是朵鲜花，十八岁是成熟的苹果，二十五岁就成了萝卜，一个孩子在肚子里，一个在怀里，一个拽着她的裙角，另外几个已经去了天堂。

城里的女孩比乡下的更早失去青春，因为她们一年四季都在劳作。

男人也是如此，早早就被劳累压垮。

在乡下，虽然干活辛苦，但好歹不是每天都一样的活计。

可是在城里，织工整年整月、从早到晚，脑子里只想着梭子、经线、纬线、织杆，甚至梦里都在织布。

织布机会一直奴役你，直到你死去。

可如果有一天织布机不再需要你，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无论在城里还是乡下，一个没工作的男人根本无法生存。

如果一个人想去做强盗，那他就必须既不惧人，也不畏神。

三四十年前，福布尔村还不过是个小织工村，

那时，女人们既要养鸡种菜，又要纺羊毛和亚麻线。

收割亚麻的日子、丰收的日子，都是节日。

织工们在星期六自己和面做面包，还能用自己织的羊毛布给孩子们做衣服。

那时的生活是美好的。

可惜，人心永不知足。

自从全国各地的羊毛开始涌入阿拉斯（arras）和贝蒂讷（bet混e）市场，

甚至商人们还从英格兰进口羊毛，城里的主教（bishop）起了贪念，想要开设自己的织工坊。

接着，子爵（viscount）也想分一杯羹，最后，商人们不再满足于只做贸易，他们要建立自己的织布业。

这一切，原本应该让织工、漂洗工、梳羊毛的工匠们都受益，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们做的活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高，可工资却没涨多少。

织工坊越来越大，几乎和集市一样热闹，拥挤得连草都长不出来，

孩子们长到能穿短裤的年纪了，却从未见过奶牛或苹果树！

这就是人心贪婪的后果——当罪人忘记了自己的本性，只想着赚钱，恶果便会降临！

工人们现在连宗教节日都没时间过了！

耶稣升天节、圣凯瑟琳节、圣芭芭拉节、圣马丁节……

甚至圣约翰前夜和诸圣节都几乎被遗忘！

更糟糕的是，织工们来自四面八方——有些是从朗斯（lens）来的，有些是从阿维纳（avesnes）来的，甚至还有从布洛涅（boulogne）来的！

大家已经不知道该向哪个圣徒祈祷了。

他们失去了故乡的守护圣徒，而福布尔教堂的圣欧斯塔什（sainteustace），早已无法庇护如此众多的灵魂。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陷入罪恶，沉迷于金钱，丧失信仰！

邻里之间为了一桩偷来的羊毛，或者为了一名被勾引的姑娘，互相辱骂。

年轻人们持棍相斗，甚至拔刀相向。

有时，某个倒霉鬼因为卖力气太便宜，被同行仇视，结果被发现死在河岸边。

织工们拼命加班，甚至熬夜到天亮，只为了准时交货。

他们不愿让工坊主雇佣新的工匠，宁可把所有工作都抓在自己手里。

这当然是不对的，也不符合基督徒的教义，但邻里之间会联合起来，互相压价，只为了抢走比隔壁街区更多的纱线订单！

然而，这样一来，他们只能彻夜在烟雾缭绕的松脂火把下劳作，付出无尽的辛劳和折磨，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把活计按时交出去。

雅克是个聪明俊秀的少年，年仅十七岁，却已十分机灵。

雅克是个聪明俊秀的少年，年仅十七岁，却已十分机灵。

他从小在织布机旁长大，跟着师傅学织布，简直是“织布机的孩子”——

他出生在织布机旁，吃奶时听的也是织布机的轰鸣声。

三岁时，他已经能跟着织工们骂街，学会了所有的织工咒骂词；

六岁时，他钻到织布机底下乱爬，危险得不得不被送去乡下的叔叔家，在那里住了五年。

等他回到福布尔后，祖父便教他如何架设织布机，他在乡下学会了如何使用锥子，

在福布尔，如果没活干，他便去木工铺待上一整天，观察木匠如何修理织布机。

他早已想好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他要建造一台属于自己的织布机！

“你一定会有大出息，”木匠曾这样对他说，“前提是，你别先被人给杀了。”

雅克至今仍在腰带上别着一把锥子，但现在，他用帮父亲卸货赚来的额外钱，买了一把刀。

每天晚上，他都会磨刀、打磨，但却几乎从不使用它。

他不愿用它雕刻木头，以免损坏刀刃；至于打架，他更喜欢用拳头，因为他本性并不残暴。

当其他年轻人开始思考女孩时，他心里装的却是别的事情。

每逢星期天，他就急匆匆地跑进城里，和朋友们一起聚在半建成的大教堂前，倾听朝圣者的故事。

那些小工匠们，只要不工作，便会这样消磨时间——听故事、在城里游荡，看达官显贵从街上经过，或是聚集在绞刑架前，看某个死囚如何被处决。

雅克渐渐变成了一个“爱幻想的梦想家”。

事实上，他已经渴望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福布尔？甚至阿拉斯本身？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想去布鲁日和根特，想去看看罗马和君士坦丁堡。

然而事情未能如愿，在圣约翰节前几天，半数织工失去了工作，

因为羊毛供应短缺，而新的货物还在路上。

这就是生活——当你有空闲时，你却没有食物，而当你需要工作时，价格又在飞涨。

人们用野草煮汤，眼睁睁看着挂在房梁上的洋葱串变得越来越短，

他们整天谈论着面包、蛋糕、奶酪和苹果。

“我乡下的叔叔养了一只山羊——哦，那才是幸福的生活！他能做出白胖胖的奶酪，就像奶油一样软滑，还会用薄荷叶包裹，一排十个，每个都和拳头一样大。”

“那只山羊呢？”

“被杀了，为我表弟的婚礼办宴席。我们哭得不成样子！”

“雅克，我们去镇上吧？主教宫在给失业的人分发免费汤食。”

“我们不是乞丐，玛丽。”

但他们最终还是去了——没有别的选择。

主教宫的门外挤满了人，每次只放五六十个人进去。

他们赶紧拉起白色披巾，遮住脸，以免有人指指点点地说：“看，他们居然跑来讨饭，明明可以靠自己的手艺吃白面包。”

在主教的庭院里，一位文辞优雅的书记官（clerk）大声向人群训诫道：

“抛弃传统、忽视节庆、只顾赚钱、活得像猪一样堆在粪堆上，这是错误的！”

“金钱的贪婪导致失业，因为织工和漂洗工比这片土地所需要的多得多。

抛弃养活我们的土地，去追逐金银，乃是大罪！”

可人们只想着——去年收成不好，农民连橡子都吃上了，

数不清的儿童和老人都死于饥饿。

书记官却说——“这是上帝的惩罚！如今，人们只想着赚钱，上帝便关闭了天国的闸门，降下滂沱的雨……”

包括马克在内的人们想着，去你的吧，随便他说什么，只要能给我们喝上一碗汤，填饱肚子就行了！

他们缓缓走进施粥场，目光虔诚地盯着那只巨大的木勺，仿佛它就是圣餐。

“哦，上帝，保佑我们的主教吧！愿他在最后的审判日得到恩典，每施舍一勺汤，上帝便宽恕他一项罪过！”

。。。。。。。

就在工匠和工人们处于窘迫的困境时，一个名为隐修士带着一个盒子抵达了这里，盒子里有一封信。

盒子是红色的，钉着五颗铁钉。

它静静地躺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上，

桌子被摆放在一座木制的高台上，正位于田野的中央。

在高台上方，竖立着四根涂成黑白相间的柱子，支撑起一个华盖。

在高台上方，竖立着四根涂成黑白相间的柱子，支撑起一个华盖。

那场景看起来像是个集市，人群熙熙攘攘，男女老少，足足有一千人，甚至可能多达三千人，他们挤得密不透风，若是下雨，恐怕连地面都不会被淋湿。

四名骑手守护着高台，两人手持“奥里弗拉姆”（oriflamme，法国王权旗帜），

另外两人则握着高高的木制十字架，表面涂满彩漆。

台阶下站着一位身穿粗呢长袍的男人。

他瘦小枯槁，蓄着一条像被雨水浸透的干草般的长胡须。

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嗡嗡声，就像一百辆马车碾过鸡舍，数千只母鸡一齐咯咯大叫。

然而，当那位灰胡子小个子男人举起双手时，

嘈杂声立刻消退，台板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缓缓走上高台，再次举起双臂。

所有人都知道，信就在那个盒子里。

那些曾经见过这封信的人说，它是用金字书写的，

羊皮纸在阳光下闪耀，如同皑皑白雪。

这封信的神圣力量如此强大，即便是识字的人也无法辨认上面的字迹。

更有人说，若不是上帝用泪水滋润他们的眼睑，

他们的眼睛早已被那光辉灼伤！

这封信，并非人手所制。

据说，大天使加百列（gabriel）曾从天界取来最纯净的雪晶，

在星辰的冷焰中融化，制成了这张羊皮纸。

随后，他将其带至天父右手边的主耶稣基督面前。

而主耶稣基督，从大天使加百列的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

蘸着太阳的光辉，书写了这封信。

这便是这封信诞生的方式。

然而，主耶稣基督，既是真人亦是真神，他朝着这封信吹了一口气，使其显现为凡尘之物，

否则，凡人若是触碰此信，便会立刻丧命。

隐修士名为彼得，当时正在圣墓教堂中酣睡，

主耶稣基督便召唤他的灵魂升天。

“你这卑微贫穷之人，当知晓我已拣选你，成为我信件的使者。”

然而，彼得乃是一个愚钝之人，未能明白上主的深意。

他因能见到主，心中喜悦，竟以为自己已然离世，进入天国。

“不要欢喜，彼得。我也愿留你在我身旁，但时机尚未到。你必须回到尘世，带着我的信。”

彼得悲叹道：

“主啊，我年老体衰，难道我还不够辛苦吗？

我已祷告、禁食，并传扬你的福音三十余年。

难道这便是你的回报？”

主耶稣基督大怒，责备他道：

“哦，你这懒惰且无情的仆人！

你愿独享天堂之乐，却无视那倾满我手中圣杯的穷人之泪？

这圣杯之水苦涩无比，且永不干涸。”

彼得颤抖着问道：

“主啊，我该将此信交给谁？是教皇？国王？皇帝？还是主教？骑士？若我将你的信交予他们，他们定会悔改，终止穷人的苦难。”

“我的信，不是给他们的。

诚然，富人有眼却不见，有耳却不闻。

你要将我的信，交给我最钟爱的子民——贫苦卑微之人。

那些耕种粮食却无食可吃的人；

那些纺织羊毛却赤身露体的人；

那些侍奉葡萄园却只能饮水的人；

那些在矿井中开采白银和铜，却从未摸过硬币的人；

那些在矿井中开采白银和铜，却从未摸过硬币的人；

那些为富人制鞋却光着脚行走的人；

那些熔炼铁器，却最终被这些铁器所杀害的人。

去告诉他们，时机已至。

让他们悔改，归向我。

我召唤他们——在耶路撒冷与我相见！”

于是，隐修士彼得带着这封神圣的信件重返人间，

他找到一名金匠，欲打造一只纯金匣子，并在匣盖上镶嵌五颗水晶，以纪念基督五处圣伤。

然而，当信件被放入金匣时，黄金融化，水晶碎裂。

接着，彼得改用白银，镶嵌五颗翡翠，但银匣亦化为流银，翡翠也碎成粉末。

最终，彼得用木头打造了一只匣子，在其上钉入五颗铁钉，并涂成红色，象征着十字架的木头、基督的钉痕，以及他所流的鲜血。

而这一次，信件终于安然无恙。

彼得向他所遇见的贫苦之人诉说上帝的宽恕：

“亲爱的子民啊，

你们的罪孽如此沉重，

若上帝让你们真正感受罪的重量，

你们甚至无法跨越斯卡尔普河（scarpe）上的桥梁——

桥梁会被你们的罪恶压垮！

然而，上帝对你们充满怜悯。

你们的悲惨如此深重，

若让你们真正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