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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颇为文雅的战争,持续了大半个月,罗仲夏的守城部队阵亡人数尚不足百人。
荆州军伤亡更为惨重,折损约五六百人。
总之,荆州军从未有一次真正登上伊阙关的城头,也未能对关内造成重大伤亡。
双方阵亡的士兵,多半是因箭矢、弩箭和炮石所致。
如此战事,简直如同儿戏。
但罗仲夏心里清楚,在这看似“玩闹”的背后,杀机正在隐隐浮现。
因为在桓石虔的眼中他们已经“断盐”了。
罗仲夏敏锐地察觉到,尽管荆州军仍在进行试探性的进攻,这几日他们的伤亡明显更大了几分。
他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对方不只是要确认守军的防御布置,更是在观察士兵们的身体状态。
人一旦缺盐,会表现出不同阶段的症状,大致可分为早、中、晚三期:早期会出现疲劳、乏力、精神萎靡、头晕、头痛,甚至肌肉无力、痉挛或抽筋等等症状;中期则可能出现呕吐、烦躁不安、意识模糊;到了晚期,便会手脚浮肿、出现幻觉,甚至引发癫痫而致命。
总之缺盐的严重后果,不亚于断水。
至于为何如此清楚,除了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知识片段,还有通过实验获得的结果。
罗仲夏望了一眼远处的敌军军营,下令道:“传令诸将,至关楼议事厅集合。”
伊阙关位于龙门要塞,规模并不宏大,也称不上雄伟,但凭借地势,易守难攻。
不久,军中将领齐聚关楼之内。
罗仲夏望着麾下十数员大将:有虎熊之勇的郭磐、许骁,擅长骑战的张真、赵敖,智勇双全的毛德祖,还有刘二虎、李庆、邓二娃这些迅速成长、一直追随他起家的老部下,以及新近招募的猛士:雷彦、阎喜和申屠笑。他们三人原是关中流民,雷彦与阎喜皆力大无穷,入籍分田时舞动石锁虎虎生风,膂力惊人;申屠笑则擅射,八十步内十发九中,箭术超群。
至于徐浩、陈定、齐安等人,则奉命镇守洛阳、虎牢等要地。
罗仲夏笑问:“诸位将军可曾听闻洛阳缺盐的传?”
众将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听过类似谣,心中也有些忧虑,但至今军中膳食并未出现缺盐迹象,只好将疑惑埋在心底。
罗仲夏道:“其实缺盐一事,我早已解决。之所以放出传,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敌人相信我们真的缺盐……”
张立即奉承道:“难怪这场仗打得如同儿戏,原来是对方中了大帅的计策!他们想靠断盐拖垮我们,却不知是我们在拖着他们。嘿嘿,三万人马的后勤辎重,在这鸦河河谷上岭下坡,单是拖耗就足以拖垮他们。只要坚守一年半载,不战便可取胜……”
罗仲夏摇头道:“中郎将此实属下下之策。”
他目光决然,一字一句道:“此番朝廷欺人太甚,他们既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事已至此,已无法善终。”
“我不愿做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更不会再向他们摇尾乞怜。”
“昔年陈胜曾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司马氏那群庸碌之辈都能登基称帝,我罗仲夏为何就当不得?连王国宝、庾欣这样的人物都能当公卿,诸位为何当不得?”
此一出,帐中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听到的将领皆感到头皮发麻,既震撼恐惧,又有一丝期待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