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农场里像是炸了锅。
雨幕中,到处是抱着湿漉漉铺盖卷、深一脚浅一脚往高坡上跑的人。
泥水溅满了裤腿,也没人顾得上擦,大家都在忙着搬家。
那些地势低洼、积水严重的地窝子彻底没法住了,只能去投奔地势相对较高、还没进水的宿舍。
情况紧急,没有人说出拒绝的话。不少地窝子都挤了七八个人。
原本宽敞点的土炕此刻都变得拥挤不堪,地上还堆满着大包小包的湿行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泥腥气,让人透不过气来。
最让人发愁的,还是那些湿透的棉被和褥子。
“这可咋整啊?”女知青望着角落里那一坨湿哒哒的棉絮,
“这几天连个太阳影儿都没有,这被子要是干不了,晚上都得冻死。”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确实,在这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被子晾晒成了问题。大家只能尽量把被子拧干,挂在室内的绳子上,指望屋里的热气能稍微烘一烘,但那点微薄的热度对于湿透的棉胎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场部的态度。
广播喇叭里滋啦滋啦响了几声,传出来的却不是撤离的指令,而是重复的通知:“各单位注意,在宿舍原地待命,随时听候调遣,严禁擅自行动……”
外面的雨还在没命地下,水位在涨,大家心里的恐慌也在涨。谁都知道这宿舍不是久留之地,可没有那道“撤退”的圣旨,谁也不敢迈出这大门一步。
顾清如的平房宿舍建在一个小土坡上,算是农场里地势相对高的地方。此刻,浑浊的黄水像贪婪的舌头,已经舔到了门槛下方,暂时还没能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