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折好,揣进口袋起身往外走。
翠花跟在后面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汇票。
张德发正捧着那张纸不知道该往哪放。
走出厂区大门,海风吹了过来,赵大海跨上自行车,翠花坐上后座。
车轮刚转了半圈,她突然收紧了搂在他腰上的手。
“大海。”
“嗯。”
“那个外贸退单的船,你说会不会跟日本人有关系?”
赵大海踩踏板的脚顿了一下,他没回头脸色沉了下去。
“回去再说。”
自行车消失在土路上,造船厂三号船坞里,一艘钢铁骨架正停在底部。
锈迹爬满了龙骨船体,在沉睡了两年之后,从今天开始它要被重新启用了。
而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铁船正向着清平港的方向驶来。
自行车骑在浪头村刚打好底的泥石路上,车胎在碎石上磕出闷响。
赵大海捏下刹车,后座的钟翠花跳下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造船厂的事情办妥了。
五千块定金入账,合同签了字画了押,二十天后就能提船。
赵大海把车支在院墙根下,他刚直起腰,余光就扫到围栏外趴着个人。
一个约摸八岁的小孩,光着屁股,膝盖上全是泥壳。
这小子嘴里还叼着一只活沙蟹,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院子里的铁牛。
铁牛正单手扛着两百斤钢筋从搅拌机旁边走过去。
钢筋在他肩膀上弹了两下,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声。
那小孩看的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跟沙蟹的汁水彻底混在了一起。
赵大海一眼就直接认出来了。
这正是浪头村的那个野孩子小泥鳅。
他爹娘三年前出海打鱼没回来,至今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_c